外头那些大学生更不会管这些,追起人来怕是连脸都不要了。
可他们哥仨得跟着爹留在屯子里,拦是拦不住的,只能指望大哥。
“我知道。”
大娃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周青柏始终没吭声。
他坐在门槛上卷烟,手指搓着烟纸,眼睛却一直跟着灶台边忙活的媳妇转。
不舍得,但没有怀疑。
以前或许有过,现在半点都没了。
有些话不用说透,他爱她,信她,这就够了。
腊月二十七那天,两封录取通知书先后脚进了门。
林青和是全省理科状元,大娃差她十几分,排第二。
母子俩都考上了北大,整个周家屯像是被点着的炮仗,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周父蹲在院门口,烟袋锅子磕了又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话。
周母拿袖子擦了好几回眼睛,最后干脆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那块藏了二十年的红绸子,非要给通知书裹上。
京市在哪儿?对于屯子里的人来说,那就是地图上一个点了又点的红圈,是火车跑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摸到边的地界。
可老四家的和大孙子,真要去了那里。
消息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县里来人,市里来人,最后省城的大领导也来了。
三辆小轿车开进屯子的时候,孩子们追着车屁股跑,泥巴路上扬起的灰尘半天落不下来。
拍照、采访、颁奖学金,闪光灯对着母子俩一通闪。
林青和穿着洗得白的棉袄,站在镜头前笑得平静,大娃绷着一张脸,攥着奖学金信封的手指节白。
领导们一走,屯子里的人就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抱来老母鸡,有人兜着鸡蛋,张二婶甚至拎了一条腊肉挤进来。
林青和照旧一样没收,只撂下一句话——孩子们学习上有啥不懂的,只管拿过来问。
当天晚上,周家灶房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周大嫂用围裙擦着手,把最后一道红烧肉端上桌,油光在昏黄的灯泡底下直冒热气。
周二嫂坐在角落里,眼神追着林青和转,羡慕归羡慕,却再没了以前那股酸味。
这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嫉妒就变成了一堵推不倒的墙,只能仰着头看。
饭吃到后半段,男人们开始灌酒。
周青柏陪着几个兄弟碰了几盅,脸膛泛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中途放下筷子,在桌子底下握住林青和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骨节,粗糙的茧子扎得她手背痒。
夜深了,孩子们各自回屋。
周青柏把林青和往怀里一带,动作比往常凶了几分。
灯灭了,屋里只有灶膛里残火的微光,映着晃动的影子。
她咬着嘴唇不出声,指甲掐进他肩头的肉里,最后实在撑不住,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你这头蛮牛。”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后颈,呼出的热气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你走了,我咋整。”
一句话砸进黑暗里,沉甸甸的,压得她眼眶酸。
周青柏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伸手搂住她,闭上了眼。
哪怕顶着女大学生的名头,拿过省里的状元,她归根到底还是他怀里这个媳妇。
林青和那理科省状元的称号自不必多说,大儿子考了个省榜眼,动静也不小。
不过终究被当娘的压了一截——要不是林青和挡在前头,今年省里的状元就该是大娃。
省里给的奖金是两百块,市里补了一百,县城跟了五十,公社那边最小气,只掏了三十。
这是林青和那份。
大儿子是榜眼,数字直接缩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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