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这样,耳边也没少刮闲话。
有人说老四家的如今抖起来了,谁知道心还能不能搁在这个家里头。
周母嘴上不说,心里头那根弦,其实一直绷着。
大孙子跟媳妇儿在一个学校,倒是个定心丸,可媳妇越出息,她反倒越没底。
儿子跟媳妇儿比,差得太远。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桩婚事,如今真成了高攀。
所以林青和一进门,周母那热情劲儿就跟灶膛里的火一样旺。
鸡蛋花冲好,又往里搁了两勺糖。
林青和端着碗,脸上有点烫,赶紧说:“娘,您别忙了。
我昨天就到了县城,在晓梅那儿歇了一宿,早上也吃过东西了。”
“路上折腾那么远,哪能亏着身子。”
周母摆手,转身就往后院走,“娘这就给你杀只鸡补补。”
林青和拦不住,只好跟过去。
一看后院那群鸡,倒笑了:“现在不查了?”
“谁还管那些?只要别到处嚷嚷,养多少都没人再吱声。”
周母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大娃呢?咋没跟你一道?”
“那小子在京市交了个本地同学,都是应届的,年纪也差不多,玩得投缘。
说今年不回来了。
我给他留了钱,让他自己安排。”
林青和答得轻描淡写。
大娃才十四,可个头蹿得跟棵小树似的,身手利落,脑子也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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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两三个大人一块儿上,未必能近得了他的身。
林青和确实没什么好操心的。
小说正文
锄头砸进土里,周青柏的手腕忽然顿住了。
邻地的刘老三喊了一声:“青柏,你媳妇回来了!”
他的脊背僵了僵,泥土的气味钻进鼻腔,带来某个瞬间的恍惚。
他几乎立刻就想把锄头扔到地上往回跑,但那个念头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最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重新弯下腰,把土块敲碎,动作慢得像在数每一粒沙。
刘老三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含糊应了一声。
汗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他盯着脚下的黑土,脑子里却全是院子里的画面——那个人影大概正蹲在灶台前,头用旧帕子扎着,一抬头脸上就会被热气熏得泛红。
旁边的几个村民交换了眼神。
早几年谁不夸林青和命好,嫁了周青柏这个能干的汉子?后来她当了公社老师,风头就转了,人人都说周青柏走了大运。
这会儿看着周青柏攥着锄头柄、硬挺着不走的样子,众人心里头那点酸涩和嫉妒搅在一起,锄头都抡得比平时重了几分。
日头终于偏西,下工的哨子撕开沉闷的空气。
周青柏几乎是同时拔腿就走的,锄头扛在肩上,步子快得像在跑。
周父在后头喊了一声,声音被田埂上的风卷走了,周青柏连头都没回。
推开院门的时候,厨房的烟正从瓦缝里钻出来。
锅盖掀开的声响哗啦一下,紧接着就是热油碰到水汽的滋啦声。
他站在门槛边,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
那个背影正弯着腰往灶膛里塞柴火。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额角沾了一道灰,手里的火钳还在空中悬着。
周青柏觉得她好像胖了一点,但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林青和放下火钳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黑了,也瘦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胸口,又落到他露出手腕的袖口上,“娘一个月才割几回肉?你这才走一个学期,少说轻了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