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挂着前几天分剩下的肉块,鸡圈里养着新添的几只母鸡,橱柜里攒了大半篓鸡蛋。
这个年,总算能过得像模像样了。
年夜饭的桌面上油光泛得晃眼。
野鸡是林三弟清早送来的两只,傍晚周凯哥仨又从野地里拎回好几只,这会儿全堆在盆里。
肉香弥漫得满屋都是,一家人围坐着,筷子动得就没停过。
周父咬了口鸡腿,腮帮子鼓着,眼里全是笑意。
周母端着碗,嘴角也没合拢过——灶里火旺,家里光景一天比一天亮堂,有什么可愁的。
林青和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明年全给我把书念好。
往后自个儿养不活自个儿,我和你爹可不管。”
她心里是真松了口气。
要不是眼下日子翻了个个儿,光靠地里那点收成,养这三个半大小子非得喝西北风不可。
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赛着吃。
“娘,哪有这么说亲儿子的?”
周凯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
他饭量最大,个头摆在那儿,饿得快。
家里油水再足,架不住他身子跟个无底洞似的。
“娘眼里除了爹,咱三个就是顺带的。
能给口饭吃都算仁至义尽,大哥你知足吧。”
周旋摇了摇头。
周归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四十五度望着房梁,脸上挂着几分忧愁:“三棵风中摇曳的小白菜。”
林青和笑着摆手,把三个儿子赶去收拾碗筷。
她自个儿抓了把瓜子,又揣了一包点心,拉着周青柏出了门。
大年三十哪能在屋里闷着。
蔡大娘家的堂屋烧得暖烘烘的。
林青和嗑着瓜子坐了快一个时辰,才转到老周家那边。
周大嫂几个早等着了。
妯娌几个,先前再怎么有过龃龉,这会儿倒也和睦。
每年除夕,总要凑一块儿。
聊起村里的事,话题就转到知青身上去了。
考上大学的都走了,好些人没回来过年。
“现在走的是考上大学的,”
林青和剥了颗花生,“往后就说不准了。”
她没把话说透。
大拨知青回城,好像是明年七九年的事。
打那年起,到八十年代初,村里就剩不下几个了。
周大嫂几个听着,忙追问是不是得了什么风声。
林青和只说自个儿瞎猜的,又叮嘱她们别往外传。
“等你毕业了,打算回家里这边?”
周大嫂问。
“毕业了自然找好单位。
像大娃娘这样的,那可是国家要的人才,回咱这犄角旮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