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的男人从车门里探出半个身子,黑塔似的个头,肩宽背厚,脸上被风吹得泛红。
他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眼眶还湿着,显然刚哭过。
王丽专门请了一整天的假。
父子俩只住一夜,她当天也没回宿舍,拎着包就去了招待所陪他们。
送走那对父子时,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眼底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有什么好没精神的。”
林青和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再熬几个月就毕业了,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天天黏在一起,不怕没得见。”
王丽被她这一说,脸上总算挤出点笑纹。
林青和凑近些,目光扫过她眼睑下那片青黑:“昨晚怕是整夜没合眼吧。”
王丽脸颊腾地烧起来,清了清嗓子:“林青和同志,你这思想可不纯洁。”
“我不纯洁?你最纯洁。”
林青和噗嗤笑出声。
王丽也跟着笑了,那笑纹从嘴角一路漾到眼底,像是泡在温水里的糖,甜得腻。
林青和心里泛起一阵软。
她也去见了那一大一小——王丽的男人立在走廊里,一手拎着蛇皮袋,一手牵着孩子。
他的脸方正粗犷,颧骨高耸,眉毛又浓又密,个头估摸着得有一米八往上,比周青柏矮不了几指。
论相貌,实在配不上王丽那副清秀的眉眼和灵巧的性子。
可那男人看到王丽的一瞬,瞳孔像被点亮了,整张脸都朝她方向转过去,仿佛走廊里其他人全成了模糊的影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丽后来靠在窗边,说起以前的事,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我们在农村插队那阵,日子跟梦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夜里常有女知青躲在被窝里抽鼻子。”
她没哭过,但那段日子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在她胸口。
后来二十好几了,她嫁了人——就是现在这个。
起初不过是凑合,觉得人生就这样了。
可那男人像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宝贝。
冬天冷,他让她把冰凉的脚塞进他肚皮上暖着;有好吃的,他从来不动筷子,全推到她碗边;她怀孕时乱脾气,他蹲在灶台前闷声不吭地熬粥,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这次她要高考,婆婆家里头闹翻了天,怕她考上就走了。
可那男人一句话没说,半夜翻出压箱底的积蓄,塞进她书包里。
王丽说完,眼睛弯了弯,望向窗外那辆班车消失的方向。
王丽的丈夫私下里使了不少力气支持她,这点她心里门儿清。
靠在枕头上,她暗暗琢磨,这辈子怕是再也碰不上第二个男人能疼她到这份上了。
她还挺知足,从来没动过别的念头,两口子过日子,黏糊劲儿一天胜似一天。
昨晚那点事,说实话,确实忙活了大半夜,想到这儿她嘴角就压不住了。
林青和瞅着她那表情,笑着提醒:“乐够了没?乐够了就翻课本,昨儿个你一整天没见人影,拉下的东西今儿都得补回来。”
王丽一听,赶紧收住笑,安静听林青和掰开揉碎地给她讲。
课上完了,林青和把手里的笔放下,随口问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去海市那边交流的会?”
王丽答不上来,就说:“问一下辅导员吧。”
林青和便转身去办公室找辅导员。
辅导员见了她,脸上带着笑:“今年大概也会有,你还有心思往那边跑?”
林青和点点头,语气挺诚恳:“要有机会,我真想再去一趟,那边的那些东西,不少值得拿回来学的。
以后要是留校,也好给咱学校的学生攒点底子。”
辅导员听完点了点头:“成,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林青和又补了一句:“老师,将来我全家转户口的事,可能得麻烦学校出面了。”
辅导员摆摆手:“这是学校该办的。
你要真留校,户口的事肯定得给你解决,总不能让你年纪轻轻就一家人天各一方,谁家没个三口六口呢。”
他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