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被西瓜汁呛了一下,脸颊滚烫起来,瞪了他一眼:“累一天了。”
周青柏的手在盆沿上擦干了水渍,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不累。”
堂屋里的光线暗了一截,檐下燕子的叫声飘进来。
林青和把剩下的西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角,转身进了里屋。
房门才掩上,林青和就把最后一口瓜皮搁在桌上。
周青柏端着那半个西瓜,啃了两口,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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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擦,先弯腰把媳妇换下来的衣裳捡进盆里。
搓衣板搁在院子角落,水从井里刚打上来,凉得刺骨。
他手上的茧子糙得像砂纸,搓着那件碎花衬衫时动作却很轻。
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她擦头时弯着的脖颈——水珠挂在梢上,半天才落一颗。
屋里传来木梳刮过头皮的声音。
他把衣服拧干,抖了抖,晾在竹竿上。
回身时她正坐在床沿,毛巾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往下滴水。
他接过毛巾,手指穿过她丝。
她后颈被冰得缩了一下,随即又靠回他怀里。
毛巾从根擦到梢,头细软,像刚从茧里抽出来的丝。
他换了两回手,直到毛巾摸上去不再潮乎乎的了。
“你闻闻,”
她忽然仰头,“洗膏的味儿是不是比上回淡了?”
他低头凑近她顶,鼻尖碰到一缕还没干透的头。
没等他开口,她自个儿笑了,手肘往后顶了顶他胸口:“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门外的脚步声是两双,踩着泥地啪嗒啪嗒响。
二娃的声音隔着院子嚷了句“爹,我们回来了”
,紧接着是木盆搁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哗啦的水声——有人在倒东西。
周青柏没应声,手底下继续给她擦头,指腹按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
她半眯着眼,呼吸渐渐匀了。
窗户纸外头的光暗下去时,他起身去关了门。
门闩槽里的声音还没落定,她的手已经攥住他衣角。
床板吱呀一响。
后半夜月亮爬到正中,院子里晾着的衣裳滴完最后一颗水珠。
厨房灶台上,泡在盆里的猪肚正沉在水底,水面浮着两片姜。
四点差一刻,林青和睁开眼睛。
外头还黑着,身边的呼吸声绵长均匀。
她没开灯,摸黑套上外衣,赤脚踩到地上时木板凉得她脚趾蜷了蜷。
划火柴点着煤油灯,火苗晃了两下才稳住,她拎着灯去厨房。
灶膛里塞进干柴,火舌舔着锅底。
她弯腰去拿盆里的猪肚,手指触到水面时顿了顿——肠子翻过了,里头的油脂刮得干干净净,盐搓过的痕迹还在,白生生的。
周青柏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床单上一搭,凉的。
他睁开眼,厨房里透过来昏黄的灯光,锅铲碰锅沿的响动传过来。
他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赤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她正往锅里下面条,蒸汽扑在脸上,鬓角的碎被水汽打湿了。
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水烧好了,你先洗,待会儿凉了。”
他嗯了一声,没动,靠在门框上看她拿筷子拨散锅里的面条。
玉米面馒头蒸了两笼,又动了锅铲,五花肉切成薄片和黄瓜一起翻炒,番茄炒蛋淋了热油,最后熬了一碗虾皮汤。
周青柏多躺了会儿才起身,他父亲卡着时辰也到了。
父子俩吃过这顿扎实的早饭,拎上东西就要出门。
“回去再补个觉。”
周青柏临行前碰了碰媳妇的手背。
“嗯,中午我给你们做点热乎的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