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太也站起来,脸上挂着几分不自在:“她小舅,小妗子,你们别上火。
等赵军从医院出来,就带胜美回老家,把亲家公亲家母接过来,把婚事办了。
赵军说了,肯定对胜美负这个责任。”
老太太这话说得分寸拿捏得稳——认了自己的不是,也提了赵军挨打的事,还表态虽然赵军有错,但人家愿意扛到底。
事情到了这一步,闹下去也没意思,能把结果掰到好的方向,已经算不错了。
林青和心里早打定了主意——许胜美的喜酒,全家没一个人会去。
但眼下她愿意给许胜美留三分面子,让她利利索索嫁过去,这事就算翻篇。
以后她许胜美过得好坏,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人是她自己挑的,路是她自己走的,又不是三岁小孩,该为自己的选择付账。
等周大姑和周大姑丈两口子到了,她得当面把话说清楚,绝不能再让自己落下半点口舌,让人挑出理来。
她笑着说:“您太客气了。
事情解决了就好。
我大姑姐和大姑丈那边也都知道了,现在就等着赵军赶紧带他未婚妻回去拜见岳父岳母呢。”
胡老太细细品了品那番话,字字句句挑不出毛病,可话里头透出的意思明摆着——不想插手。
她心里门儿清,这位怕是窝着火呢。
但她也张不开嘴说啥,归根到底,是自己那侄孙干出的混账事。
等胡老太转身走了,林青和的目光才落到许胜美身上。
许胜美嘴唇一抿,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往小舅和小妗子跟前跪下去。
“我俩还没咽气呢,你要是敢往下跪,别怪我巴掌直接扇你脸上。”
林青和说话从来不拐弯,何况眼下对许胜美那股恶心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辈子栽过最大的跟头就这么一回,偏偏是因为难得了回善心,想拉拔一把这个外甥女!
结果呢?拉拔出个实打实的白眼狼。
许胜美脸上血色刷地褪尽:“小妗子,我……”
“少在我跟前演这套。
你当初选了那条路,就该知道我会是啥态度。
削尖了脑袋想往赵家钻,行啊,只盼你嫁过去别后悔就成。
旁的废话不必多说,横竖以后去赵家过日子的人是你自个儿。”
林青和话音一落,半个字多余都没有,转身掀帘子进了里屋。
许胜美知道小妗子那儿讨不着好,调转方向想跟小舅说几句软话:“小舅,这事儿是我不对,可我也是实在不懂……”
周青柏始终没吱声,眉头却拧成了疙瘩,盯着外甥女的眼神里,失望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你到了这儿,我和你小妗子没亏待过你。
眼下你选了这条路,往后就自个儿走吧。”
周青柏撂下这句话。
他了解自己媳妇——有时候是严厉了点,可那严厉并不冲着谁去。
就算是亲儿子,做错了事又教不会,照样挨林青和的骂。
虎子和二妮都被训过,只不过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骂得没那么狠罢了。
可要说对那些带过来的侄女外甥的上心,周青柏心里最清楚——要不是真想栽培他们,哪会掏钱送去上夜校?
连账本都隔三差五拿给他们练手算账,试着学做账目。
二妮跟虎子都肯上进,偏偏这个外甥女,压根没往那上面动过心思。
不过人各有志,她不选,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想看电视机就来看呗。
可谁能想到,她竟干出这种事来。
周青柏骨子里是个老派又拘谨的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在他这儿没半点儿道理可讲。
他没再多说,迈步进了周母的屋子。
周父正窝在沙上看电视机,周母则躺在里屋床上,风扇嗡嗡地吹着,手边搁着几瓣橘子。
周青柏瞥了一眼正给他娘剥橘子的媳妇,脚下一顿,没再往里头走。
周母接过儿媳妇递来的橘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果皮,剥开时溅出几滴清甜的汁水。
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可心里头却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