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劝劝他,回铺子里搭把手多实在。”
周归来叼着冰棍,手指朝二楼比划。
林青和推开周旋房门时,他正往帆布包里塞课本。
听见脚步声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妈,那边两个孩子基础差,得从头捋一遍。
上午和傍晚我都能在铺子里,耽误不了活计。”
“工钱给多少?”
“两块钱。”
周旋从抽屉里翻出张皱巴巴的票子,“每天两小时。”
林青和盯着那张纸币看了半晌,最后拍上周旋的肩膀:“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豁出脸面好好干。
妈看好你。”
周旋的耳尖泛起红色。
周归来在楼梯口探头探脑,被林青和一把揪住:“白天随你疯,晚上必须去路边支摊子。”
“这不公平!”
周归来跺脚。
“将来想开商行的人,现在就得练吆喝。”
林青和拽着他的衣领往楼下走,铁皮罐子烫得周归来直甩手。
日头还挂在天上,水泥路面蒸腾起滚烫的热浪,周归来那小子就已经拱到马大爷家院门口了。
他嘴皮子翻得飞快,三句好话裹着一句玩笑,愣是把那辆破旧三轮车给借了出来。
车斗里堆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拉链一扯,花花绿绿的男装女装挤成一团。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广场那边烧烤摊的油烟味。
他找了块空地,塑料布往地上一抖,四角压上石头,衣服一件件摊开,也不管什么陈列,顺手往布上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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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布边上,嗓门大得能盖过旁边卖烤串的吆喝声。
才十五岁,可那张脸长得急,骨架也撑开了,往那一站,谁都得当他十七八的小伙子。
他嘴皮子跟抹了油似的,有顾客凑过来翻衣服,他立马接上话茬,从料子摸到款式,再到今年流行什么颜色,一套套往外倒。
有人嫌贵,他就笑着应承“大姐你开个价”
,要是遇上不懂行的,他眼皮都不眨一下,报个价出去,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再往上添两成。
林青和和周青柏骑了自行车过来看过一回。
夜色刚合上来,广场上的灯还没全亮,他那个摊子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有姑娘捡起一件碎花衬衫对着身上比划,有个中年汉子捏着条裤子裤脚问耐不耐穿。
周归来嘴里应着这边,手上已经给那边裹好了一件,嘴没停,钱也没少收。
等到月亮爬到楼顶,塑料布上就剩两三件压底的了。
有时候运气好,能卖到只剩一件两件,多的时候也不过剩个七八件。
算下来,他这一晚上卖的钱,利润比林青和那铺子里还高。
铺子里得养招牌,得讲口碑,买回去不满意还得退换。
周归来这地摊上的买卖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会砍价的,他少赚点;不会还价的,他顺竿爬,一刀下去宰得利落。
这小子眯着眼睛打量人,从衣着打扮到说话口气,心里已经打了个价码,张口就往下招呼。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兜里揣着一沓零钱,顺手摊在桌上,先张口报了一遍数,然后把本钱抽出来还给林青和,剩下的九成推过去,留一成给自己。
林青和接过来数了数,心里头也不禁琢磨——这小子早早晚晚会长大的,再过一两年,怕就没这么好哄了。
她收了钱,转过去跟周青柏念叨了一句。
周青柏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来没说话。
他看了看他媳妇,又想起三个孩子,觉得这家里头,孩子能长成现在这样,跟他媳妇那些话一套一套的招数脱不开关系。
有时候像亲妈,有时候又像做买卖的合伙人,这样的当妈的,他没见过第二个。
可你不得不服,孩子确实没长歪。
至于周归来那一成利润,别看少,一晚上也有个四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