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点头,领着两人在摊位上绕了一圈。
冷柜和货架上堆满干货,海腥味混杂着盐霜的气息,在午后的阳光里蒸腾起来。
一圈走下来,林青和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
她侧过脸,话里带着试探:“老板,你们这海产挺全,基本上什么都有。”
那老板笑了一声:“瞧您说的,要不怎么讲您二位来对地方了呢?这一片儿,我们这是最大的海鲜加工厂。”
林青和往前迈了一步:“你们跟火车那边有没有搭过线?”
“什么意思?”
老板愣住,脸上那股热乎劲消退了些。
“我们是京市那边的。
我在那头也有个海鲜铺子,但种类少得可怜。
想跟你们试着搭个合作。”
林青和说着,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头还得往大连那边跑一趟,那边的海产可是出了名的丰盛。
“京市的?可您二位口音听着有点拧巴。”
老板迟疑了几秒,但转念一想,现在开放了,外头人往哪跑都不稀奇。
他咬咬牙,“就是路太远了。
货可以给你们送,没问题,但每次订货量得够大,不然运费都摊不回来,还得搭两个工人跟着押送。”
“每次订货不低于一千。”
林青和报了个数。
老板摇头,下巴上的肉跟着晃了晃:“一千?太少了,划不来。”
“一千还嫌少?”
周青柏从旁边递过来一句话。
老板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那肯定少。
这些海产个个金贵,给你们批价,还包送货上门,一单子起码得两千打底,才算有点赚头。”
林青和让他把各种水产的价钱挨个报了一遍。
干贝、干海参那些货,确实不便宜。
鱼胶分好坏,好的能卖上天价。
她心里默默算着账,手指在裤缝边轻轻叩了两下。
海风裹着咸腥味往鼻腔里钻,林青和伸手按了按那摞绑着草绳的蟹壳,指尖触到冰凉的硬壳表面,蟹脚用粗麻线捆得严严实实。
她抬眼扫过摊位上堆着的虾米和干贝,光线从仓库顶棚缝隙漏下来,在那些灰褐色的海产品上投出斑驳的暗影。
“要是挑顶好的货,一单两千块,搁在哪儿都算不上贵。”
那海鲜老板往门口挪了半步,手背在身后,指节叩了叩门框,“咱们都是跑买卖的,该有的信义不能丢。
我不刨根问底,货先给你们备齐,送到地头再当面点清数目。
可要是到时候找不见人,让我底下的人白扑一趟,往后这条路你们可就别想再走了——不光是我的货,旁人家的生意也断不会接你们的单。”
林青和指尖从蟹壳上移开,声音稳当:“做买卖讲究的是个信字,谁乐意干缺德事让自己吃亏?让人空跑一趟,对我们丁点好处没有。”
那老板嘴角扯出个笑,视线在她和周青柏脸上来回扫了扫:“瞧你们面相就是实在人,所以我信得过。
换个人来,这话我可不会说。”
货车车厢被一箱箱干海产塞得满满当当,纸板箱摞到快碰着顶棚,虾皮、干贝、鱿鱼丝各自裹着不同的气味混在一起。
林青和掏出钱数了数,总价差不多三千块。
那老板接过票子时指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三千块的单子,一个月也碰不上几回。
他从冰柜底层拖出个泡沫箱,掀开盖子,七八只青灰色的大海蟹正冒着白气,蟹壳上还挂着细碎冰碴。”这是今早刚捞上来的,算送你们的礼,往后合作个痛快。”
说话间把箱子往林青和怀里一推。
林青和没推辞,侧身把箱子接稳了,又问了柜台旁的电话号码,说以后有需要会打过来。
等她坐回副驾驶,车窗外那老板还在冲他们摆手。
引擎响起来的时候,周青柏握着方向盘没立刻踩油门,偏过头看她:“怎么突然想开干鲜铺了?出门时说的可是买点自家吃的。”
林青和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缩成小点的仓库,笑了笑:“开一个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家里总归要买这些东西。
顺手多弄个门面,当多条路走。”
车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吹得有些散。
那些干海产在南方算是常见货,可放到京市却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