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瞅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就扔了过去:“我看你倒是挺在行,怎么不见你领个姑娘回来给舅舅舅妈瞧瞧?”
少年们的笑声还没落,周归来的脸就垮了下来。
他想起班上那些比他大一两岁的姑娘,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瞧自家弟弟,带着那种让人慌的慈爱。
他咬咬牙,心想这书读得太早了——小学五年制,中学又压成两年,硬生生比旁的孩子少耗了三年光阴。
要是按正常路子走,十八岁上了大学,随便他谈谁都行,林青和根本不会管。
“二哥,”
他侧过脸,眼睛亮了几分,“明年你就能谈了,喜欢什么样的?是不是冯程程那种?”
周旋声音沉沉的,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我不急。”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你问虎子吧。”
虎子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话倒是实在:“没细想过,能踏实过日子就行。”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点憨厚的弧度,仿佛媳妇儿就该是灶台边那个模糊的影子,不用多好看,能一起熬粥就行了。
这一句话把周旋和周归来都逗笑了,刚子也跟着闷笑了几声。
少年们嘴上议论着许胜强那档子事,心里却没谁真的把它当回事。
说到底,亲戚这东西,走得近了才亲,远了就跟冬天的枯叶似的,风一吹就散了。
许胜强来京城有些日子了,拢共没登过几回门,他爱怎么折腾都由他去,旁人替他操心也是多余。
第二天一早,林青和就开着车把一车人塞满了。
这次去泡温泉是老早就定了的,跟许胜强那桩事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买回车那天答应了老三,一拖就是好些天,正好趁这个机会兑现了。
去接周晓梅时,周母站在门口,眼神里透出几分焦灼,嘴唇动了动。
林青和没等她开口就把话拦了回去:“过去问青柏吧,我也不清楚咋回事。”
说完带着周晓梅上了车,兜了个圈又跑去接了翁妈妈。
翁妈妈早就得了信,乐呵呵地上了车,一车人这才朝城外驶去。
周母头一晚翻来覆去到天亮,天刚蒙蒙亮就去找老儿子。
周青柏见她进门,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只说了句:“娘,没啥大事,别操心。”
周母攥着衣角,指尖在粗布上蹭出细响:“强子那小兔崽子,我早看出他要作妖。
可你大姐不在这,他自个儿摸上门来,咱总不能把人撵出去。”
声音压得低,像怕被墙根听了去。
要不是知道老四媳妇出门了,这话她压根不敢往外吐。
周青柏把烟头摁进搪瓷缸,火星子滋滋灭在水渍里。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梧桐,叶子正往下掉。”娘,他俩都老大不小了。
胜美嫁了人,自个儿的日子自个儿过。
胜强也跟我爹当年娶你那会儿差不多年纪,管太多,他们心里还膈应。”
周母的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那强子还能回学堂不?”
“学籍已经清了。”
周青柏把缸子搁回桌上,玻璃底磕出闷响,“昨天胜美说今儿带他过来,有啥话你当面跟他说。
我该管的跑不了,不该管的懒得伸手。
都是成人了,我当舅舅的还能给他们当保姆?”
他后头这话带着点怨气。
要不是这破事,媳妇儿本来答应跟他去泡温泉,暖暖那块风湿老骨头。
老三请了假在铺子里包饺子,他跟媳妇儿本该一人一碗热汤,把脚泡在蒸汽里好好松快松快。
周母不再吭声,坐在门槛上盯着巷口。
许胜美独个儿来的,身后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