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胜强把帆布包往床角一扔,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沙响。
他说在夜市支个摊子挺来钱,一个月能落一百多块。
卖衣裳不用看人脸,比在赵家厂子里熬时辰舒服。
这话不假。
一个月一百多块,顶得上厂里俩月工资。
更让他得意的是张美莲真跟他住到一块儿了,俩人挤在这间宿舍里,就差去民政局扯张证。
等带回村里,京市姑娘当媳妇,十里八乡都得眼红。
张美莲靠在铁架床边没接话。
一百多块确实不少,她心里有数。
“你挣的钱可没交到我手里。”
她瞥了他一眼。
“钱我自己收着。”
许胜强别过脸,又补了句,“等结了婚,全给你管。”
这话还算没傻到底。
许胜美压根不知道她弟弟已经跟她铺子里的合伙人搅到一处了。
许胜强打算今年回趟乡下,把婚事办了。
赵家亲戚多,过年走动的排场铺得开。
许胜美今年手里攒了点钱,底气比往年足,可在赵家亲戚面前照旧摆出一副谦虚模样。
可叫她憋屈的是,人家压根不把她当回事。
她那两个妯娌,什么都不用干,光站着就有人递笑脸。
她们出身京市,门第不低,她呢,什么根基都没有。
她面上笑得再热络,端茶倒水再勤快,人家也只是应个景。
回了屋,许胜美把茶杯搁在桌上,跟赵军说起这事。
赵军把外套脱了甩到椅背上:“你还想怎样?她们就那德行,家里有钱,能给你好脸?”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没钱。
可她嫁的是赵军这个人。
嫁进来了还被人瞧不上,这不是赵军的问题?
“明天我去给我姥姥姥爷还有小舅拜年,你跟我一道。”
许胜美声音压低了。
她本来不想去的。
可赵家这边这态度,不去不行。
她得有个外家撑腰,不然赵家谁把她放眼里。
她那服装铺子再赚钱,跟赵家的家底比起来,连毛都算不上。
赵军摆了下手:“要去你自己去,老子不受那份气。”
去年去老周家拜年,谁给过他好脸?她小舅连顿饭都没留。
他稀罕去坐冷板凳?不就是开了几个铺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胜强他姐家的厂子刚被全盘接手,账目一清,今年利润八万块。
八万?这什么概念?周家那几家破铺子,拿什么跟赵家的厂子比?他赵军凭什么要坐到周家那边去受那份冷落?
许胜美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嘴上没软:“你别小看我弟那些店面,哪个不赚钱?说不定一点不比咱家厂子差多少。”
她自个儿开了服装铺子后,才清楚里头利润有多厚。
尤其她弟媳妇挑的那些地段,天天人流不断,生意哪能差?
“少跟我说这些。
反正我不去。
你要去,你带他自个儿去。”
赵军语气硬邦邦的。
“那你去找我弟过来吃饭。
过年了,总不能连顿饭都不叫他来吃吧。”
许胜美说完,心里头也闷得慌。
今年年三十那一桌年夜饭,她原本也想喊弟弟过来。
弟弟是不怎么成器,可再怎么说也是她亲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