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多赚少是其次,先把人做好了,把事办明白了。”
这话他说的慢,一字一字,像在往地上钉钉子。
他是小舅,就算对这个外甥心里头不痛快,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林青和自始至终没吭声。
她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橘子皮被撕成一条一条,堆在茶几边角上。
要是搁她自己的脾气,这姐弟俩连门都别想进,但今天是过年,旁边坐着的是她家男人,她得给面子。
许胜美笑着应了句“知道了”
,许胜强也敷衍地点头,嘴角却往下撇了一下。
饭点到了,林青和没留他们。
姐弟俩下了楼,冷风从楼道口灌进来,许胜强裹了裹外套,嘴里嘟囔:“说了不来不来,来了就挨训。”
他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跺得楼梯响,“我卖衣服爱买不买,谁还求着他们不成?款式好,我价钱抬高了照样有人抢着掏钱。
做人做事我用他教?他不给我找活,就别管我走哪条路。”
许胜美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等你兜里有钱了,你说什么都是道理。
现在连个钢镚都掏不出来,站着不动都是错。”
姐弟俩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巷口那头,往周父周母那边去了。
楼上客厅里,电视还在响。
林青和换了个台,橘子吃完了,指尖还残留着那股酸甜味。
她侧头瞥了一眼周青柏,男人还端着那杯茶,眉头没皱,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放空。
她心里叹了口气——她自己爹妈,她能说断就断,看清了嘴脸就再没回过一次头,可他家这两个晚辈,他到底还是放不下。
只是看那姐弟俩的脸色,怕是根本没把那些话往心里放。
她伸手拿了个新橘子,剥开皮,掰下一瓣塞进嘴里,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傻男人,要不是我在旁边挡着,你这日子还不知道要被人啃成什么样。”
橘子汁在舌尖炸开,她咽下去,没再看他。
正文
周青柏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半晌,终究没挤出一个字。
可那眼眶里的水光,已经替他泄露了所有藏着的念头。
街口摆摊算卦的老头曾说他这辈子的命数太薄,熬到这个岁数,身上该是旧伤叠新伤,儿孙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他夜里躺下时不是没想过——假如那年她没有来接他,假如他满身是伤地被人抬回村,家里那几间漏雨的瓦房大概连个端热水的人都不会有。
可他回来后,她连灶台边的活都没让他碰过。
碗筷递到手里,药汤晾到温,连他皱眉时都会放轻脚步。
那段日子她嘴上没说过一句软话,可桌上顿顿有荤腥,罐子里存着红糖,半夜翻身时总有一只手探过来摸摸他额头的温度。
有些事不用摊开了讲。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女人平时嗓门大,脾气硬,有些时候逼急了连他都得让着三分。
可翻来覆去地看,从他对三个孩子的吃穿上头,挑不出半分不是。
“这些年,让你跟着遭罪了。”
他嗓子里压出一句话。
林青和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勾了勾又压下去:“看电视就看电视,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说这些我可不领情。”
傍晚天色暗下来时,林青和踩着碎步子去了周晓梅家,两人结伴往澡堂走。
周晓梅憋了一下午的话像开了闸:“四嫂,你是不知道,许胜强那混账东西自己单干了。”
“自己干就自己干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青和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
许胜强那性子她看得透——改不了的。
就算眼下扑腾出点水花,也是拿竹篮打水,长不了。
可周晓梅气的不是这个,是许胜强对苏大林那副嘴脸。
苏大林开口说了两回话,许胜强连听都不愿意听完,直接拿话头截断了。
“还没挣着几个钱呢就抖起来了,一个月多了一百多块钱,瞧把他给能的!”
周晓梅咬着牙骂。
她家又不靠老许家的米下锅,有什么好嘚瑟的?包子铺每个月稳稳当当五百块利润攥在手里,一百块钱就让他翘尾巴翘成那样?
林青和不用多问也能猜到七八分:在她们这边许胜强还不敢太放肆,可一到他小姨丈那儿,尾巴就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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