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待得骨头都生了锈。”
翁妈妈把围裙叠整齐,“再这么下去,我跟街上那些提笼遛鸟的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翁国梁拎着书包从屋里出来,闻言插了一句:“食堂那菜,油少盐多,连块像样的肉都少见。”
“嫌难吃?”
翁妈妈眼皮都没抬,“那你倒是找个女人回来给你做饭。
三十好几的人,被窝里冷锅灶也冷,日子过成这样怪谁?”
一句话砸下去,翁国梁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到底没敢再接话。
翁妈妈没放过他,又补了一刀:“天寒地冻的,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行行行,妈你尽管去闯你的事业,我不拦你。”
翁国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侧身绕过她往门口走。
“你拦也拦不住。”
翁妈妈对着他背影哼了一声。
等人走了,她转身进了卧室,从柜子底层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揭开盖子,里面码着一叠叠钞票和存折。
她坐到床边,一张张翻出来数了一遍,然后朝客厅里的翁爸爸扬了扬下巴:“你现在手里有没有合适的铺面消息?”
翁爸爸手掌按在额头上,揉了揉:“你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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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年轻那会儿到现在,他太熟悉这股劲头了——说风就是雨,谁也拉不住。
“青禾说了,正经做生意不能租,得自己有铺子。”
翁妈妈把存折拍在膝盖上。
“你连影儿都没摸着,万一去了半个月觉着不合适呢?”
翁爸爸尽量把语气放平,“等上了道再说这些也不晚。”
“那你先留心着,看见地段好的就记下来。”
翁妈妈把存折收回去,盖上铁皮盒子。
翁爸爸点点头,应了声“记下了”
。
她这才满意,挪过去挨着他坐下,脑袋靠到他肩窝里,声音软下来:“老翁,你们单位那点薪水,撑不死饿不着的。
等我铺子赚了钱,你干脆辞了,来给我当伙计。”
“行啊。”
翁爸爸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怎么想另说,但媳妇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翁国栋端着水杯从客厅他赶紧扭开头,牙根酸得厉害。
说不羡慕是假的。
从他记事起,这俩人就没红过脸。
一把年纪了还跟刚结婚那会儿似的,走哪儿都挨着。
他爸叫一声“小梅”
,他妈应一声“老翁”
,外人看着肉麻,他们自己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边。
当年他妈跟他爸好歹还是青梅竹马,一条巷子里长大的。
轮到他,怎么就没遇见过这么个人呢。
隔天一早,翁妈妈就去了林青和那边。
林青和把她领到周二妮原先管的那间服装铺子,推开门,一股樟木和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扑过来。
深冬的生意本来就淡,街上人少,进店的更少。
但零零星星还是有人掀帘子进来,指着一件棉袄问价钱,或者翻翻挂在那儿的呢子大衣。
对翁妈妈来说,这正好——不至于忙得手脚并用,又能一桩桩事慢慢上手。
叠衣服有叠衣服的门道,不同料子不能压一块儿。
挂衣服要看颜色搭配,深浅得隔开。
盘点更要细心,每一件的进价和卖价都得记准,差一分账就对不上。
翁妈妈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件毛衣的边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把它叠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