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庚坐在对面,翻开课本的时候,手指关节在纸页上压出一道白痕。
傍晚姜副所长推门进家,脱下外套挂上衣架,环视一圈客厅——女儿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儿子又不见踪影。
他扯了扯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我怎么觉得,小庚最近对学英语的热乎劲有点不大一样?”
薛美丽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嘴角压着笑,把碗往桌上一搁:“你是不知道那个给他补英语的人什么来头。”
姜副所长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妈上回不是说过么,大学老师。”
“要是个普通大学老师,可未必能拿得住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儿子。”
薛美丽斜了他一眼,话里带着笑。
姜副所长平时嘴上老训儿子太过张扬,可心里清楚——他要培养那小子接自己的班,这一行的人,老实了立不住。
所以他嘴上骂归骂,心里的几分满意从来没断过。
这会子听媳妇这么说,筷子顿在半空,挑起眉:“不是普通老师?”
“北大外语系的主任。”
薛美丽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亮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去旁听,林青和坐在书桌前,手指翻动书页时纸角出的脆响,说话节奏不快,但每句话都像钉子敲进木板里,叫人挪不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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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听了一个小时,回来时还琢磨着那句关于介词语气的解释。
更别说姜庚了,那小子回家后抱着英语书啃到半夜。
姜副所长愣了两秒,筷尖在碗沿磕了一下:“她怎么跑到咱们这旮旯来了?”
“怀了孩子,过来养胎。
等生完再回去。”
薛美丽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姜副所长点了点头。
奔着躲罚来的,这种事他见得多——外地生的,都往监管松的地方跑,户籍不在这块,档案翻不出来,抓了也没法归档。
“没收钱。
我就让小庚隔天拎些水果过去。”
薛美丽说。
“做得对。”
姜副所长夹起碗里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同样这个傍晚,林青和把最后一瓣枇杷咽下去,果皮堆在桌上巴掌大的碟子里,泛着水光。
姜庚收拾文具,拉上书包拉链时金属齿扣摩擦的声音细碎。
他站起来,肩胛骨把校服撑出一个轮廓。
“英语成绩想往上走,根基得稳。”
林青和抽了张纸巾擦手指,纸巾在指缝间碾过,“照我安排的走,每天十个生词,反复记到形成肌肉记忆。
一个月后,你进考场就知道管不管用。”
姜庚攥着书包带子的指节白,呼吸的幅度明显大了些:“真能提那么多?”
“我交代的东西你全吃透,往上走个三十分不成问题。”
林青和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扫了他一眼,“你原来那点分,十几二十的,就算多摇三十分出来,也才够到个及格线的边。”
姜庚喉头滚了一下,低头应了声好,转身往外走。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暮色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得他肩膀上落了一层淡金。
课本边缘从他书包侧兜里露出半截,角上已经磨得了毛。
姜庚嫌分量不够,林青和搁下书页:“头一回碰书就想着全吞下去?英语这门课得慢慢磨,其他科目也别忘了翻。”
年轻人应了声“明儿再来”
,转身往外走。
她点了点头,目送那身影穿过院子去跟老两代几句。
隔壁灶房里,姜大爷捏着烟杆子对老伴嘀咕:“咱孙子今晚跟打了鸡血似的,抱着那英语课本不撒手。”
“那得分谁教,”
姜大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你以为呢。”
她打探到林青和是北大外语系主任那会儿,手指头都抖了抖。
可缓过神来一想,那股子书卷气配上满架子英文原版书,倒也不算出格。
“没收钱?”
老头儿磕了磕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