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他从门缝里塞进去一条干毛巾。
林青和接过来,毛巾上还带着灶台的味道。
出月子那天,阳光照进院子,把地面晒得暖烘烘的。
林青和抱着蜜蜜坐在石阶上,头还没干透,水珠顺着梢浸进衣服里。
她把手伸到阳光底下,看自己的手指在光线里变得透明。
周青柏坐在她身后,拿着梳子慢慢地给她梳头。
梳齿穿过丝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阻力。
“这要是叫娘知道,娘肯定要念叨你。”
他的声音贴在耳边,低低的。
林青和抬起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院子里的鸡在地上刨食,一只猫趴在对面的矮墙上,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地摇晃。
“那就别让她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头,指缝间沾了水的凉意。”我们那边的人,都是这么坐月子的。”
她把“我们那边”
三个字咬得重了些,像是在强调什么。”这样才健康。”
姜大娘以前跟她说过,村里的女人坐月子,窗户要用纸糊死,门缝要塞上布条,洗脸水都要烧开了晾到不烫手才能用。
林青和见过隔壁的赵嫂子,生了孩子后满头满身的汗痱子,痒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四婶。”
周四妮抱着蜜蜜出来了。
“又醒了?”
林青和问。
周四妮弯下腰,把蜜蜜递过去。”可能是饿了。”
林青和接过孩子,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周四妮站在原地,看着她四婶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她想起四婶说过的话——喂孩子要找个干净的地方,不能让人看见。
周四妮摸了摸自己的脸,烫。
“青柏,端盆热水进来。”
周青柏放下梳子,走到厨房。
水缸里的水在晃荡,投下一圈一圈的光影。
他舀了两瓢水倒进木盆,试了试温度。
林青和喂完奶,把蜜蜜抱出来,塞进周青柏怀里。
他熟练地托住女儿的背,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你在看什么?”
林青和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十一月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上还挂着几颗没摘完的柿子,红彤彤的,像灯笼。
树叶被风刮得哗啦啦响。
远处田埂上,有人挑着担子走过。
林青和盘算着日子,京市那边怕是快见雪了,海城这边也会有雪,只是要晚些。
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动身回去了?
“回去也没什么要紧事,孩子还小,再等等。”
周青柏说这话时,怀里的小女儿刚满月不久,他不忍心让她折腾一路回京市,想等她再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