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从兜里掏出一盒雪花膏,搁在她面前。
翁美嘉瞥了一眼:“上次买的还没擦完呢。”
“怎么还没用?我钱攒着也没处花,你别舍不得。”
他说着,把盒子往她手边推了推,“手脚也得抹,别光顾着脸。”
周凯把那罐白瓷瓶往前一推:“我妈打小就这么教,冬天手脚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抹这个顶用。”
翁美嘉盯着那盖子上的雪花纹,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她跟周凯从小一块儿长大,哪能不知道林姨年轻时候在乡下待过。
可瞧瞧这日子过的——京市里头那些太太们都不见得这么阔气。
冬天擦脸都舍不得多抠一点的东西,她倒好,直接拿来抹手脚。
“林姨要是不缺钱,你就替她攒着。”
翁美嘉把瓶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声音压得低。
周凯咧开嘴笑了:“我妈从来不要我的津贴,说让我自己攒着,将来给媳妇花。”
这话一出口,翁美嘉的耳根子就烫了起来。
她把雪花膏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攥着瓶身转了半圈:“下回别买了,费那个钱做什么。”
“知道了。”
周凯点点头,又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纸包,解开一层报纸,露出三个红得亮的苹果,“这个你也留着,冬天多吃点果子,嗓子舒服。”
“你自己没留?”
“我那还有一兜子。”
周凯这话说得随意,可递过来的动作却带着点小心翼翼,“专程给你带的。”
他在护士站待了一刻钟,眼见着走廊那头有人探头探脑,才起身走了。
他前脚刚拐过楼梯口,后脚几个小护士就围了上来。
雪花膏的罐子搁在桌上,谁都想抠一点试试,翁美嘉倒也没拦着。
苹果她早一步塞进了柜子最里头,那东西不好弄,她舍不得分。
有些习惯会从一个人身上慢慢爬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翁美嘉现自己越来越爱往嘴里塞水果了,橘子、苹果、香蕉,什么季节她就吃什么。
这个习惯最早是在周凯身上看见的,他又是在林姨那儿学来的。
林姨就爱这口,周凯虽然更惦记肉味,可那些果子照样一天不落。
他隔三差五就往她这儿塞,她也就跟着吃了。
吃了两年,冬天嗓子眼里那股干痒劲儿确实少了许多。
周凯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去了邮电局。
拨通电话的时候,那边接起来的是个沙哑的嗓音。
“马奶奶,是我,小凯。”
他对着话筒喊了一声。
“哎哟,是小凯啊!”
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几个调。
“我弟他们这会儿在铺子里不?”
“前半小时还在,刚走。”
“那您帮我捎句话。”
周凯靠着电话间的木板墙,嘴角弯着,“跟他们说,我今年还回去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