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身为先天神族后裔的龙吉,眼前这年轻人是纯粹的人族血脉,且天资卓绝。在诸位老臣眼中,这便如同自家璞玉,纵使有些棱角,也是可以打磨的。甚至已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投向始终沉默的舜帝,带着些许不赞同——这样的族人,怎可轻易送往三苗之地?
张帆看着骤然轻松下来的四周,心里掠过一丝荒谬。这些老人家,行事都如此随性么?
周围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张帆感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无形泥浆裹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那只覆盖下来的手掌边缘泛着暗红,仿佛烙铁,尚未触及,皮肤已传来灼烫的幻觉。
“祁老鬼!”兽皮老者猛地站起,身下石凳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周身腾起的热浪让附近几人鬓卷曲,可动作却在中途硬生生顿住。他的视线越过祁伯的肩膀,投向殿堂深处那个垂目不语的身影,瞳孔里翻涌的东西迅冷却,凝固成一片沉重的灰。
原来如此。
拳锋上的紫光并非静止,它们像拥有生命般微微脉动,与某种来自极高远处的节奏隐隐呼应。屋顶阻隔不了它们——七道清冷的光柱穿透木质穹顶,笔直落下,精准地烙印在张帆扬起的拳背上。光痕交错,构成简古的勺形。
“镇魔?”张帆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气血奔流的轰鸣。他迎着那只愈明亮、愈放大的手掌,将积蓄星光的一拳向上递出。“你看清楚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出的是类似厚重帛锦被撕裂的闷响。赤红的气浪与紫色的星辉相互咬噬、侵蚀,在方寸之地搅起紊乱的涡流。气浪边缘扫过地面,石板上立刻留下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祁伯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掌下传来的并非预料中的崩溃,而是一种极其坚韧、甚至带着反刺之力的阻滞。那小子拳上的星光并不狂暴,却异常凝实,更透着某种古老的秩序感,竟隐隐牵动了他周身气血的运转节奏。
殿堂内许多道目光已然变了。原先的惋惜或淡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衡量。人族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只是恩赐。血脉深处镌刻的记忆告诉他们,每一个在重压下仍能站直的身影,都值得多看两眼。
兽皮老者缓缓坐了回去,手指深深掐进膝盖处的兽皮缝里。他不再看舜帝,只盯着场中那道与巨大手印相持的年轻身影,牙关咬紧。
紫光渐渐向内收束,不再四散奔流,反而在张帆拳锋前聚成一点深邃的星斑。与之相对,祁伯掌中的赤红却开始明灭不定,仿佛狂风中的火烛。那并非力量不济,而是更精微的控制——老人将奔涌的气血强行约束,转化为更沉、更钝的碾压之势。
压力陡增。张帆脚下的石板出不堪重负的,向下凹陷。他的臂骨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嘴角却向上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北斗……”他低语,拳上那点星斑骤然爆。
没有光。只有一道尖锐、冰冷、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震荡波向四周扩散。离得近的几位大臣袖袍无风自动,丝向后扬起。祁伯覆盖而下的手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停滞,掌心正对处,空间微微扭曲,映出后方少年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
僵持只持续了瞬息。祁伯喉间滚过一声含糊的冷哼,手臂肌肉猛然贲张,赤芒大盛,以更胜先前三分的刚猛力道向下压落!
也就在这一刻,张帆拳前那爆后的虚无中,一点更为凝聚、几乎无法以目力捕捉的微光悄然闪现,顺着两人力量交锋最脆弱的缝隙,如游鱼般滑入,直刺祁伯掌心劳宫。
祁伯脸色终于微变。
土黄与紫芒撞在一处,气浪翻涌,整间屋子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辉。
人祖留下的这间屋子,勉强将震荡拘在十丈方圆里。
“借了神位的力?”祁伯鼻腔里哼出一声。他一个金仙境的武修,竟与真仙僵持不下。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那几个老东西正抿着嘴笑。
“莫非只许你有神道加持?”
祁伯眼瞳骤张,周身腾起浑厚的黄光,臂上筋络如虬根凸起。身形猛地拔高,化作一尊土石般的巨人。
“祁老鬼,过了。”兽皮老者纪的声音沉了下去,“压境界试手也就罢了,连先天戊土道体都亮出来?”
如今人族里,每年总能寻到几个先天道体的苗子。只要不半途陨落,日后都是撑起一方的人物。
祁伯便是其中之一——身负戊土道体,修为早抵金仙。
“纪,何必动气?祁伯不过试试那小辈的深浅。”
两道身影拦在纪的面前,都是平日与祁伯往来密切的。
祁伯余光向后一扫。不少人的气息已经绷紧,随时要插手。
只剩一招的机会了。他嘴角扯出个狠厉的弧度。
“小子,北斗七星,九霄九重——骗人也得编圆些。”
土黄气血蒸腾,侵蚀着对方拳上缠绕的紫辉。膨胀数倍的手掌压着那只拳头缓缓下沉,要一击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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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杀意不浓,此刻收手,彼此还能留些颜面。”
拳峰虽被压下,张帆的目光却静得像深潭,直直望着祁伯。
北斗神拳?不过是借星光临时起的名字。
可谁规定……北斗只有七星?
“这后生,口气不小。”
“年轻嘛,狂些正常。”
“不对……他太平静了。”
“硬撑的吧?”
围观的人族高层交换着眼神。差着两个大境界呢。
若他掏出什么先天灵宝或大能符印,倒不意外——之前那龙吉便是靠一堆法宝,逼得祁伯险些退走。
可这青年只凭神位引动星力。
这就令人心惊了。毕竟他生来便是星辰道体,接引星光如同呼吸。
这不算外力,反倒因神位之限,未来或许还会束住道体的进境。
祁伯的笑声里压着火气。这小子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嘴里却还敢说放他一马?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