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说!神君给粥喝,是好人!你,坏!”
一个脑袋显得格外大的孩子捡起一块石子,朝说话那人丢去。
“小崽子,你敢砸我——”
“嗯?”
张帆的目光冷冷扫过去,那人脊背一僵,干笑两声:
“神君莫怪,我……我跟他闹着玩呢。”
孩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的手掌捂住了嘴。那女人慌慌张张把孩子拖到身后,低着头不敢抬起。
“来。”
张帆朝那个方向伸出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孩子的母亲肩膀颤了颤,捂住孩子的力道松了些。
小家伙猛地一挣,像条滑溜的小鱼从母亲臂弯里钻出来,朝着张帆的方向跑了几步。可到了近前,那双小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不敢再往前挪。
“怕什么。”
张帆弯下腰,将那个轻得不像话的小身子抱了起来。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气味——是天蓬安排的,这点细心值得记上一笔。可当他的手指无意间搭上孩子细瘦的手腕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脉搏在皮肤下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这已经是天蓬用最温和的灵草和低阶灵水调理过的结果。不是没有更好的东西,是这具小身体已经承受不住更多了。
“倒是巧。”
张帆低声自语。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是个小姑娘。
他的手心拂过孩子稀疏的顶。夜空里,月光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丝丝缕缕垂落下来。孩子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一股幽凉的寒意从她皮肤下隐隐透出。张帆取出了一枚丹药,丹面上盘绕着三道龙形纹路。他将丹药碾成细末,粉末随着他的动作,均匀地洒在孩子周身。
孩子开始呼吸,每一次吸气,那些闪着微光的粉末便渗进去一点。月光和药力交织着涌入,那股幽寒的气息迅变得清晰、强健。
“先天太阴体……这缘分,倒是难得。”
张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孩子的身体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悬浮起来。月光和丹药的灵力持续注入,那具原本干瘪如枯枝的小身躯,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饱满、有了血色。
等到孩子的气息彻底平稳,张帆才撤回了引导的力量。他的视线转向人群,落在某个不断抖的身影上——正是先前叫骂得最响的那个男人。
“怎么不继续说了?”
“神、神君……小人糊涂,小人是……”
“是什么?”张帆的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是因为我够强,我手里有粮,就活该一直供养你们?若有一日我不愿做了,便是十恶不赦,活该被你们戳着脊梁骨咒骂?”
他轻轻笑了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让他早就明白,人心可以明亮如昼,也能幽暗如夜。危难时有人舍生忘死,太平时却也有人专以践踏安宁为乐。所以他救了这些人,却从未指望过能换来全部的感激。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母亲的手指微微收紧。若是这孩子能成为张帆的,那个曾经在暗处窥伺的无赖,便再也构不成威胁。更深处,一个念头在她胸腔里烫——她的女儿,或许真能触碰到那片云上的世界。
“快,跪下。”
孩子并不明白母亲声音里的颤抖从何而来,但她顺从地屈膝,额头一次次碰触冰冷的地面。直到一只手掌拦住了她,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若不是这阻拦,加上她周身那层看不见的月华流转,恐怕那片皮肤真要沁出血痕来。
“可以了,起来。”张帆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你娘唤你作宝,你又生来亲近太阴,往后便叫宝月。还有,你既是我门下第一个,明日清晨,同样到这树下来。”
他忽然记起,自己收下的这个徒,似乎连最简单的字都不认得。想到即将要开始的所谓“启蒙”,张帆感到肩上的分量无声地沉了一沉。
晨光刺破夜幕,昨日被训诫过的村民,此刻已沉默地走向待垦的荒地。那几个曾试图偷懒的领头者,也扛起了分到的农具,混入人群。他们心里清楚,眼下能抓住的,只有张帆这一线生机,再无人敢生出别的心思。
河岸旁,老柳树的枝条垂向水面。一群年纪不一的孩子,在树下坐得参差不齐。张帆背靠树干,目光掠过那些稚嫩的脸庞,最后停在格外醒目的宝月身上,微微颔。
“开始吧。”
宝月站起身,声音清脆地划破寂静:“先生好!”
“坐。”
看着眼前这演练了不知多少遍,才勉强像点样子的三十六个学生,张帆抬手按了按额角。近千人中,仅存这些未满十六岁的孩子,足以说明他们从前活在怎样的缝隙里,幼小的生命何其脆弱。
“跟着我念:零、一、二……”
参差不齐的童声跟着响起:“零、一、二……”
张帆教的是数算。在他看来,那些玄虚的道理都太远,唯有这每日都离不开的计数,或许才能让他们真切地感觉到,学这些东西并非毫无用处。只有尝到一点甜头,人才愿意往前多走几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错。宝月,这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