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通天教主默默转过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云霭之中。
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终究还是松开了。
她垂跪在阶下,云鬓间的珠钗纹丝未动,声音却像浸透了霜:“求陛下……裁决。”
打不赢,辩不过。
连那点虚张声势的罪名,都扣不到对方头上去。
还能如何呢?她望着殿上流转的仙雾,齿间尝到一丝腥甜。
但总归还有最后一条路——她自己。
天庭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一位准圣的投效,难道还换不来一座星宫的归属?
御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倾,目光却转向了左侧。
“凡儿,你看……”
玉鼎心中并非没有波澜。可今日坐在这里的,偏偏是张帆。
她太高估自己的分量了。若换作旁人,或许天帝便顺水推舟了。
但张帆与天帝的关系……且不提这个,单是“大道之主”四字,便已重过千山。
更不必说,殿外那缕若有若无的剑气,始终悬在每个人的后颈。
“星君愿入天庭麾下?”
张帆抬了抬眼,视线与御座交汇一瞬,又淡淡落回阶前。
“陛下统御三界,妾身掌太阴星宿,本就是君臣之分。”
她将额头贴向冰冷的地面,长掩住了神情。太阴星……绝不能放手。
那个被张帆收入门下的太阴之体,分明就是冲着这个位置来的。
“既然如此,此处便交由陛下定夺。”
张帆点了点头。让宝月执掌太阴星,确是他早有的念头。
可那孩子如今修为尚浅,担不起星君之责。
既然有人愿暂时守着……也好。待到时机成熟,这位置由谁坐,便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御座上传来一声朗笑。
“好!凡儿顾全大局!”
一位准圣的归附,自然值得欣喜。更让天帝宽慰的是,张帆并未因境界悬殊而疏远旧谊。
“二叔且慢。”张帆忽然抬手,“侄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转向御座:“蟠桃与先天灵机,可否拨予一些?”
又侧目看向阶下:“月桂子三万颗,太华三万斤——星君应当拿得出来。”
他需要这些。境界攀升太快,法力却如浅滩行舟,早已捉襟见肘。
先前被切断星力汲取时,若非强行引动圣人道力冲开封印,周身灵脉早已枯竭。
“你境界远修为,补益确是当务之急。”天帝沉吟片刻,“这样吧,我让你二婶将蟠桃库存分一半送来。
另有一葫芦老君所炼九转金丹,也一并予你。”
宝物囤在库中,万年也不会增多。
但若化作实力……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指尖划过玉简冰凉的表面,太阴星君的声音里压着火星。“月桂子?你当那是雨后冒出的菌子么?”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万年花期,一树所结不过百粒。至于太华……倒是能多予你几分。”
对面的人只是站着,影子被殿内清辉拉得很长。
“瞒不过我。”那影子开口,语调平直,“月桂万年结实,何止百数?千颗也是有的。”
殿内寂静了片刻,星君广袖上的银线纹路似乎都凝住了。“我执掌此宫,不过十万载光阴。”她终于说道,每个字都像从齿间滤过,“每次结果,四方仙友需打点,自身修行亦要耗费。三百,这是底线。”
讨价还价的过程像一场无声的角力。最终数字定在三千时,星君身侧一盏琉璃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三千颗,几乎掏空了她十万年积攒的所有底子。每次收成,半数需作人情往来,余下的经年累月消耗,所剩本就稀薄如晓雾。
那人得了承诺,未再多言,转身时衣袂带起微不可察的风。他先往天庭去了一趟,领了该得的蟠桃与金丹,便径直向下界落去。
洪荒,清水村。
河水上游,兵刃撞击与嘶吼混成一片浊音。龙吉立在阵前,面容覆着一层寒霜,双手指挥若定。两道剑光一青一白,宛如活物,在浑浊的波涛与狰狞的妖影间穿梭、折返,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暗沉的血雾。她腰间悬着的玉瓶瓶口微倾,不断吞吸着汹涌的河水,可那水势仿佛没有穷尽,依旧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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