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每亩还收了些灵粮,大约二两。”龙吉答道。洪荒的人族体魄强健,食量也大。普通谷物只能填饱肚子,至多支撑修习到中级战士。再想往上,若无灵粮这类蕴含灵气的东西,就算整天进食,也只能勉强维持不掉境界。高级战士倘若没有每日一碗灵粮,时日一长,甚至会衰退。不过龙吉自小吃的便是仙粮,成仙后更是吸风饮露,近来跟着张帆,才尝过几回妖兽的烤肉。所以对于灵粮,她并无太多感触。
“嗯,还算可以。”张帆点了点头,“天蓬。”
他离开得有些久,具体细节问龙吉,她也说不周全。
“神君,属下在此。”
“让天兵把这些妖兽处理分割。另外,我先前带来的那些工匠,还在吗?”
“回神君,都还在。”
“好,叫他们准备一下,可以出来了。我们去田里看看。”
那些工匠自从被张帆带来后,一直未曾露面。原本打算等五谷种下就让他们开工,谁知一场争斗持续了近半年,归来时已是秋收时节。
“属下遵命。山,你为神君引路,去田间。”天蓬转身传令。
天蓬朝远处招了招手。那个叫山的汉子便快步跑了过来。天蓬自己是不懂耕作之事的,他修的是另一条路。于是村里那些需要弯腰俯的活计,便都落在了山的肩上。
山在张帆面前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话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您给的那种黑泥,真是顶好的东西。撒下去的田,一亩能收上五百斤谷子。从前在我的部落里,最好的年景,也不过三百斤。”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那些带着灵气的谷种……那是只有紧挨着部落底下那点灵脉的田,才能偶然长出来的稀罕物。”
这方天地间,确实有灵脉流转。最磅礴的那一条,世人称之为昆仑。但即便是最寻常的土地,随意撒把种子,秋后也能收上两百来斤。这若放在张帆记忆里的某个地方,怕是只能收获一把枯草。这里的人照料田地,无非是拔除野草,捉走虫豸。他们不知道何为施肥。一片地种上几年,力气便耗尽了,只得抛荒,换一片新的。等旧地自己慢慢缓过来,再回去耕种。这大概便是最古老的轮替之法。即便是神话的土壤,失去了滋养,也只能生出荒草。
“那些淤泥,你们是如何处置的?”张帆问。
天蓬脸上立刻堆起笑,抢着替山回答:“大人,您是不晓得。那黑乎乎的泥肥,属下起初真不知该拿它怎么办。直接铺在田面上,水一灌进去,秧苗就跟着浮起来,东倒西歪的。”他指了指身旁挺直腰板的汉子,“还是山想出了法子——把淤泥和干土搅和在一块,再撒下去,就成了!”
看着山那副等待夸赞的模样,张帆只觉得眼皮跳了跳。哪有将肥料像铺路一样直接盖在地上的道理?
他伸手拍了拍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做得不错。”接着,话锋却是一转,“但下次,不必这样做了。”
山愣住了,满脸的困惑与不甘。他一直为此得意,却没想到换来这样一句。“为……为什么?”
张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可曾想过,将田土翻开,把泥肥埋到下面去?”
“想过的。”山立刻点头,但眉头随即皱起,“可那样太费工夫了。从别处挖土来和泥,能一直挖下去。若是翻动田里的土,翻完一片就得换地方,不然田里挖出个大坑,难道再用泥去填平它吗?”
张帆恍然。是了,这里还没有犁。
张帆点了点头,神情里透出几分认可。那些早已湮没在时光深处的教训,此刻都沉淀在他的意识深处,指引着他避开歧途。
先民们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
“但现在,我在这里了。”
他望向远处,低声自语,随即转身不再走向田野。既然已经确认,便无需亲眼去看。意念扫过,山所说的情形便清晰映现在他感知之中。
“山,去把大家都叫到老柳树那边来。我有话要说。”
“遵命,神君。”
粗壮的柳树下,张帆在上坐下。对面整整齐齐坐着三十六名学生,都是他学堂里的孩子。他正在查看他们这些时日的功课。多数时候,是那株柳树在教导他们。
作为这方天地孕育出的第一具契合数理之道的形体,它虽未被天地正式铭刻,却自有其机缘。竟能隐约感应到冥冥中的数理法则,自行领悟了那些复杂的演算方法。
“它叫柳儿,是我取的名。”
检查完课业,张帆颇为赞许。身旁的宝月轻轻碰了碰柳树的枝干,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说道。柳树的枝条立刻欢快地摇曳起来,出细碎而愉悦的沙沙声响,仿佛在笑。
“真的生灵了?”
“我早说过这树不寻常!”
聚拢过来的村民们先是一阵惊异,随即又安下心来。有神君在此坐镇,还有什么邪祟敢来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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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名字不错。”
张帆笑着揉了揉宝月的头,心里却掠过一丝调侃:柳树就叫柳儿,若往后养了只犬,莫非得叫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