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叶片摩挲的沙沙声,持续不断,覆盖了河面上所有其他的响动。
至于为何称其为大能,这问题简直多余——若非真正的大能,又怎能教出这般了得的徒弟。
“她叫柳儿,是我师妹,这名字还是我起的呢!”宝月扬起小小的脸庞,神色里满是得意。黑蛟听了,面色顿时凝住。
“真是好名字,宝月姑娘取名果然别出心裁!”龟三财在一旁连连点头,接着说道,“像我,给自己起名龟三财,只因我在家中第三个开启灵智。那天我爹在外头意外得了一笔横财,就给我取了这个名。”
“哇,原来名字背后有这么多讲究?”宝月蹙起眉尖,暗自决定也要给柳儿起个同样意味深长的名字。
“柳儿是柳树,也是珍宝,那就叫……柳宝树!”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张帆,轻轻抬了抬眼。完了,柳儿,这回为师可帮不了你了。
柳儿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安上了一个新名号。此刻她正提着那只碧水猴,一遍遍抡圆了甩动。
“咳,宝月,该说正事了。”
“哦,你们商量好了没?这生意还做不做?”
“做,当然做!宝月姑娘,我出五万斤!”
“你这黑泥鳅,价也压得太狠了,我出七万!”
“八万,我只要八万斤换一缕香火!”
价格很快被推到了十万斤换一缕香火。更机灵的是,宝月宣布向所有水妖开放收购——只要把淤泥送来,清水村这边照单全收。
这一下,彻底断了黑鱼精继续盘剥手下水妖的路子。毕竟同在清水河讨生活,谁还愿意白白替他出力?生活在此的水妖都清楚,这里真正做主的可不是那条黑鱼。
‘原来这就叫内卷呀。’宝月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心里默默给师父记上一功。
“不行!你们不能在清水河里挖淤泥,这地方归我这水神管!”
“哦?是吗?”
不知何时,张帆已立在黑鱼精身侧,声音平静地传来。
“那当然!”黑鱼精没辨出是谁在问话,理直气壮地答道。
“这样啊。”张帆低笑一声,缓缓问道,“那不知这位清水河神,神品是第几等?神位大印又在何处?本座乃天庭九霄神将,若你真是正神,你我倒还算同僚。”
“什么神品……神、神位?”黑鱼精终于反应过来,漆黑的脑袋僵硬地扭了过去。
看见张帆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它双腿一软,险些从水面上跌下去。
“怎么,没有?那便是冒充天神了——这罪名可不小啊。”
“大、大神饶命!小的……小的绝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认下过错,本是最简单的道理。那些用花言巧语为自己开脱的举动,只会让张帆心中的反感更深一层。
黑鱼精的双膝砸在了地上,就在张帆的脚边。它的哭喊声又高又急,在空旷处回荡。“神君!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小的向往天庭已久,求神君指点门路,收我入门!”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它识海深处那团属于天道的功德金光,骤然亮了一瞬,随即迅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残丝,勉强维系着。
“认罪倒算爽快。”张帆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向来不喜旁人跪我。罚你封印湖底三年,算是警诫。”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痕迹。天道功德……若是这黑鱼精身上没有这点功德护着,它会不会咬牙抵赖到底,然后被自己顺手了结?
“可惜了。”张帆的目光落在它身上,那点冷意像冰锥的尖,“你剩下的功德太少,否则,你本该记得,我从不让人下跪。”
他抬起手,甚至没见什么光华流转,黑鱼精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径直压入湖心深处,封禁起来。这黑鱼精心里何曾真正接纳过清水村?对它而言,那不过是个汲取香火的场所罢了。倘若真与村子气运相连,它又怎会做出那些损害村子利益的决定?
周围的水妖们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天仙境界的黑鱼精在那位抬手间便没了踪影。它们屏住呼吸,纷纷垂下头颅,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战栗:“拜见神君!”
“老师。”一个声音恭敬地响起。
“嗯。”张帆应了一声,视线并未转向说话者,“清水村的规矩,你仔细同它们分说清楚。我有个老朋友到了,得去迎一迎。”
话刚说完,他的身形便已从原地淡去,仿佛从未站在那里。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