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名震慑血海的魔王此刻垂下了所有手臂,狰狞的面容挤出近乎温顺的神情——虽然这表情放在他那张脸上只显得更加骇人。他躬身答道:“老祖,感应到道敌现世,需前去阻其成道。”
老者眼皮缝隙里血色流转,片刻后归于沉寂。
“去吧。”
波旬再次行礼,身形化作一缕血雾消散在虚空之中。
等到那缕气息彻底消失,莲台上的老者才完全睁开眼睛。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却在袖中飞快掐算,快得只剩残影。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白。
“不该是西方么……”他低声自语,声音沉在血海的浪涛里,“怎么会和截教扯上关系?”
时间也对不上。冥河老祖松开掐算的手,任由血水漫过指尖。除非……那个变数提前出现了。
血海深处传来冤魂的呜咽,他重新合上眼睛,仿佛从未醒来过。
波旬的身影只在血海与西方交界处显现,从未向东跨出半步。
所谓大道相悖更是无稽之谈——血道也好,杀戮道也罢,在冥河眼中,波旬不过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若真要论道敌之选,冥河自己岂非才是多宝最该面对的那一个?
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刺穿冥河的思绪:多宝或许是西方埋下的暗桩。
“原来如此……”
冥河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周身气息却已失控,轰然荡开。
血海上空雷光炸裂,云层翻涌如怒兽,浪潮掀起千丈。
紧接着,一道猩红的光幕自海底升起,将整片血海笼罩其中。
“血海大阵?”
正准备再度前往东方、盘算如何将张帆引渡西方的准提,动作忽然顿住。
这阵法是冥河压箱底的手段,非到生死关头绝不轻启。
“莫非……是觉得吾辈气量狭小不成?”
金鳌岛天穹之上,雷声滚过,通天教主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随风传来。
道敌本是天道所定,非人力可改。
倘若多宝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倒不如早些回到截教,继续执掌那些琐碎事务。
“老三,气量大小吾不敢断言,可你这凶威,倒是丝毫未减。”
冥河昔年乃是洪荒公认的凶煞,即便三清尚未成圣之时,面对他也需谨慎三分。
那对阿鼻、元屠剑上的戾气,可不比诛仙四剑逊色半分。
“想起当年紫霄宫听道之后,每有领悟,便邀众友论道畅谈。”
通天教主语气里透出些许寥落,“自吾等成圣,故交或是隐遁,或是见面唯诺,再无故旧相交之畅快。”
如今连血海之主都如惊弓之鸟,仅因座下一人与圣人门下成了道敌,便紧闭门户。
无论冥河是出于畏惧,还是别的考量,都只说明一件事——他怕了。
“巫妖一战,多少道友陨落,多少身影遁入虚空。如今人道渐兴,因果交织如雾,即便强如冥河,也唯恐被劫气卷入,最终不得不踏上那条路。”
元始天尊亦轻声叹息。圣人求的是脱,可对许多修士而言,圣人境界本身便是毕生追逐的幻影。
当年妖神之血染红苍穹,祖巫踏碎星辰,不周山倾,大能如雨坠落,妖皇与祖巫皆从九天陨落。
所有人都心生寒意,甚至暗暗怀疑:那般惨烈之局,是否有圣人在幕后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