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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对师恩。”广成子朝着昆仑山的方向深深伏拜,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后众人相继跪下,连慈航、普贤这些心中曾有过芥蒂的,此刻也觉胸腔酸胀。圣人或许有所偏爱,却从未抛弃过他们。
白鹤童子静静望着这一幕,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那是掌教老爷的吩咐,总不会有错。
“师兄,”他待众人情绪稍平,才轻声开口,“老爷还有话要传。”
广成子缓缓直起身,拭去眼角湿痕:“师弟请讲。”
广成子喉结滚动,玉清液滑入腹中。原本近乎枯竭的经脉里,灵力如春泉般重新涌动。
赤精子、拘留孙几人也相继仰头,瓷瓶见底。
他们拍打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理了理襟口,重新束好冠,这才垂肃立,面向那只白羽的仙禽。
白鹤童子的眼神变了。先前那份属于仙童的灵动悄然褪去,某种更浩瀚、更冰冷的东西笼罩了它的周身。
“同门之间,莫让情分凉了。”
话音不重,却让广成子脊背骤然绷紧。道体本该澄澈无垢,此刻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湿意。他余光扫去,身旁几位师兄弟同样将头埋得更低,朝着昆仑山的方向深深拜伏。
“……万死!”
白鹤童子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老爷这是在敲打他们。
关于几位金仙私下争夺人间帝师之位的事,它并非一无所知。如今看来,暗地里的手脚怕是不少。不过,既然老爷只让它传口谕而非降下法旨,便说明尚可挽回。
“老爷的话已带到。”白鹤童子羽翼微收,语气恢复如常,“玉鼎、太乙、黄龙三位师兄何在?”
它早已暗自运转阐教秘法,神识扫过万里山河,却未曾捕捉到那三人的丝毫气息。
广成子喉头干,背上冷汗又添一层:“太乙师弟他们……已动身前往三苗之地,协助虞都特使张帆,治理水患。”
他暗自庆幸,当初对那几位用的是,未曾威逼。否则今日来的,恐怕就不只是这几句轻飘飘的话了。
“三苗?”
“正是。前些时日太乙师弟曾有讯息传来,提及西南有化蛇老祖作乱。我等在此被无支祁拖住,分身乏术。不过,以三位师弟的道行,加之张特使在侧,安危应是无虞。”
广成子对张帆的能耐心中有数,况且太乙真人只传过一次讯,此后便无动静,这本身便是平安的信号。
“西南……三苗。”白鹤童子略一沉吟,双翅陡然展开,罡风骤起,身影已没入云端,直向西南而去。
待那抹白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弥勒才自远处祥云中缓缓现出身形,对广成子合十一礼。
“广成子道兄,有礼了。方才见贵教圣人座下仙童驾临,不知有何谕示?”
那玉清液的清冽气息,弥勒曾在准提圣人处嗅到过,仅仅几滴便助他破了金仙关隘,印象极深。
“不过是师尊体恤我等奔波劳苦,赐下些许灵药,固本培元罢了。”广成子下颌微抬,目光掠过弥勒头顶,望向渺远天际。在自家师长面前自然需毕恭毕敬,但在外人眼前,阐教徒的架子却不能丢。
至于方才那几句训诫……广成子与身旁的普贤、道行天尊目光短暂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东西,随即又迅移开,仿佛什么也未生。
目光交汇的刹那,彼此眼底的决绝都清晰映照出来。帝师之位,终究是要争的。
但须摆在明面上争,争得让其余同门无话可说。
倘若再有人暗施手段,便联手将其逐出局外。
“不知是何等灵物,可否容贫道一观?”
弥勒那张圆润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广成子心中念头微动,旋即又按了下去。若在往日,他定会以这灵液为筹码,让弥勒应下些什么——或许是顺手帮个小忙,或许是在其他师兄弟的路上添些不起眼的石子,又或许是在禹的面前多露几分脸。
可方才圣人的训诫犹在耳畔,广成子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仿佛蒙尘的镜面被拭去了一层灰。
自己身为人皇帝师,何时竟沉溺于这些阴私算计里了?
“弥勒道友放心,”广成子声音朗朗,“此物虽是老师所赐,却为治水大业。贫道愿分出一半灵液,供诸位道友一同使用,也好早日擒住那无支祁。”
他的视线扫过一众师弟。赤精子最先会意,抚掌笑道:“师兄既有此胸襟,贫道又岂能吝啬?”
“算我一份!”拘留孙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几位金仙相视而笑,连日积压的沉闷仿佛被山风吹散了些许。广成子更觉道心深处隐隐松动,斩却善尸的契机竟凭空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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