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如何处置,总得等张帆出关定夺。在那之前,九凤只能待在清水城。多宝收回思绪,目光转向另一侧。
“站住。”
宝月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个正往人群后缩的身影僵住了。她虽然为九凤的事分了神,视线却始终锁着三苗那伙人,尤其是张晨。
“你凭什么命令我?”张晨猛地转身,腰杆渐渐挺直了,“我是天庭正五品神将,此次出使人族的副使!你算什么东西?”他越说越快,眼底那点惊慌被一股灼热的气焰烧干了,“真以为靠着张帆就能为所欲为?能定我罪的只有玉皇大帝——那是我亲娘舅!”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张帆?那个伪君子不过是嫉妒我罢了。排挤、打压,他哪样没做过?你们摸着良心说,天道降下的功德可有分我一星半点?人族的事宜他可曾找我商议过一次?”张晨的嗓音越来越高,像在撕开什么封存已久的东西,“还有你们——什么金仙,什么师兄,不都是盯着张帆身上的好处吗?为了点功德,脸面都不要了,围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喊师叔、称道友。我看着都反胃!”
多宝轻轻摇了摇头。在他眼中,张晨周身缠绕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与清水城清朗澄澈的气运格格不入。这座城本不染因果孽障,劫气难侵。可张晨从心底里抗拒这里的一切,连龙吉公主看在亲戚情分上安排的事务也敷衍了事。久而久之,那层雾气便渗进了他的神魂。
可怜。也可悲。
太乙真人捋了捋长须,眉头微蹙。他话未说尽,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未竟之意——张晨毕竟是玉帝的外甥,更是张帆的血亲。他们这些做道友、做师侄的,若真逼得太紧,日后难免尴尬。
宝月仍盯着张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夜色正一点点浸透屋檐。
张晨的所作所为或许有其缘由,但这终究会牵连到张帆的声音。外界不会深究张晨究竟犯了什么错,他们只会记得一件事:是张帆逼迫自己的堂兄走向绝路,是同族相残。
在这片洪荒天地间,言语同样能化作利刃。一两个人的议论或许无足轻重,可若是暗处有人蓄意,让千万张嘴同时出讨伐之声,那么纵使张帆身负再多的功德,他的气运也难免遭受重创。
“哈……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在乎虚名的人,根本不敢取我性命!”
宝月年纪尚轻,哪里懂得那些复杂的权衡。她掌中月光骤然凝聚,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眼看就要朝着张晨斩落。
“不可!”太乙真人一把拦住了冲动的少女,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阵烦闷,“你是张帆道友的,更不能由你动手。”
“来啊!杀了我啊!哈哈哈——呃!”
张晨的狂笑戛然而止。一截冰冷的刀尖,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前穿透出来。他僵硬地扭过头,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蚩……蚩黎?你……”
站在他身后的蚩黎,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当那支代表着人道正统的王师出现时,他心中最后的防线便已彻底崩塌。“张晨道友,你先走一步吧。”他低声说,“我很快……就来陪你。”
“蚩黎!你疯了不成!”蚩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此刻他们已深陷绝境,蚩黎竟在这时对同伴下手?
“我疯了?”蚩黎忽然仰头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疯狂,“我是在救我们的部族啊!”
这个一向面色阴郁的男人,此刻周身竟隐约流转着一丝奇异的光晕,竟有几分圣洁的意味。他止住笑声,转向宝月与太乙真人一行人。
“成败已定,我们认输。”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看在我替你们解决了一个麻烦的份上,请放过三苗的普通族人。”
说罢,在蚩方茫然的目光中,蚩黎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三苗部蚩黎,愿以此残躯,叩请王师垂怜!”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犹在滴血的长刀猛然调转,毫不留情地刺入自己的胸膛。狂暴的气血之力随即从内部炸开,将他的魂魄震得四分五裂。
魂飞魄散,以此法终结性命,意味着蚩黎的来世注定与大道无缘,即便侥幸投生为人,也只会是个痴愚之辈。
“混账!你怎么能这样死!”蚩方嘶声怒吼。他并非痛惜蚩黎的逝去,而是愤怒于这死亡毫无价值。部族不过是获取资源的工具,人,怎能为了工具而牺牲?蚩黎本该用他的命,为身为族长的自己,撕开一条生路。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闷响接连传来。
“三苗部赤月,愿以死谢罪,求王师放过族人!”
“三苗部赤城,愿以死谢罪,求王师垂怜!”
“三苗部赤生……”
一位又一位三苗部族的精锐战士,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气血爆散,神魂俱灭。他们唯一的祈求,不过是希望那支威严的王师,能够放过他们身后的家园与血脉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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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方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那名战士的肩甲里。他瞪着红的眼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困兽的咆哮:“冲出去!听见没有?只要我还在,三苗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