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张帆语气平静。他自有倚仗,即便面对的是圣人层次的存在,脱身的机会总还是有的。
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让开了入口。手臂向殿内深处一引,姿态无声。
张帆看了她一眼,心中疑虑未消。但他终究相信自身所负的功德,巫族的气运与他的存在早已纠缠,他们不敢妄动。念头一定,他拂了拂衣袖,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踏入殿内的瞬间,周遭的景象仿佛扭曲、拉伸。他感到自身在急剧缩小,视野被前方一具顶天立地的巨影完全占据。那躯体被无数深黑如夜的链条紧紧捆缚,锁环相扣。一股蛮横、躁烈的气息从那躯体中不断喷涌,像无形的潮水拍打着四周,空气因此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好狂躁的力量。”他低语。那躯体上块垒分明的筋肉,本身就是一种对“力量”最直接的诠释。
没等他细看,巨躯猛然一震。
胸膛,一双怒目豁然睁开;肚脐位置骤然裂开,形同巨口,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昊天!”
声浪如实质般冲来,撞得他耳膜嗡鸣。体内法力自然流转,在周身布下一层屏障。
哗啦——哗啦——
巨躯开始疯狂挣扎,链条被绷得笔直,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嘶鸣。愤怒如有形之火,在那躯体上燃烧起来,而它的气息仍在节节攀升。
“昊天!死!”
血色的火焰轰然暴涨,几乎舔舐到张帆的衣角。他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反而微微蹙眉:这是巫族给他的见面礼?
“大巫……不,是祖巫,刑天。”
他的视线向上移去。那躯体的肩颈之上,空无一物。断裂的脖颈截面原本是灰白的,此刻却在血焰灼烧下,逐渐转为暗红。
“难道……断了这么久,还能……”
心头警兆忽生,但几乎同时,另一种更玄妙的感应自冥冥中降下——这不是危机,是契机!
“吼!昊天!!!”
刑天的残躯再次咆哮,脖颈断口处的暗红瞬间化为刺目的鲜红。
紧接着,如同地脉深处的熔岩找到了出口,炽热浓稠的鲜血从那断颈中狂喷而出,如瀑如雨,当头浇下。
轰!
张帆只觉得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体内那永恒运转的星辰核心,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旋转起来。泼洒在身的祖巫之血并未滑落,反而蒸腾起缕缕猩红雾气,丝丝缕缕,渗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脉。
他感到,体内那些沉寂的星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搏动,焕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鲜活的气息。
星辰的韵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每百年只能取出三滴。”九凤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身影上,声音压得很低,“全给了他,玄冥怎么办?”
冰蓝色长袍的边缘微微拂动。女子走近,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即将碎裂的冰面。“不必担心我。”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靠我自己,也能慢慢愈合。”
她是玄冥。那场几乎毁灭一切的大战之后,唯一残存下来的祖巫。东皇钟的力量曾将她引以为傲的躯体震得濒临破碎,是平心以难以想象的代价,用漫长的岁月和堆积如山的灵物,才将她从彻底湮灭的边缘一点点拉回。祖巫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得可怕——刑天在晋升之初便被斩去头颅,不也依旧活着么?相比之下,玄冥的伤,似乎也算不得绝境。
“姐姐既然信他,”玄冥转向一旁静立的平心,裂痕下的嘴角似乎想牵动一下,“给了,便给了。”
“清水城确实在扩张。”九凤接过话头,眉头却未舒展,“他说能带族人去地上,口气极大。依我看,至少也能庇护万人。只是……娘娘,您该等他亮出底牌再作决定的。”她常年与人族周旋,自认深谙其性——承诺往往比实际能做到的要多得多。
平心并未回应这份忧虑。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幽冥的昏暗,落在更遥远的地方。“信了,便不必疑。”片刻,她才轻声说道,唇角有极淡的弧度,“况且,自那位天帝将‘昊天’之名封存,刑天的气血……是不是越来越沉静了?”
九凤沉默。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让刑天保持那焚尽一切的愤怒,对他残存于体内的真灵而言,是无休止的酷刑。可如今的巫族呢?平心娘娘受困于这幽冥之地,玄冥祖巫重伤未愈,能倚仗的,只剩下一个灵智残缺、却战力无双的刑天。有没有清醒的意志,对巫族而言并不紧要,只要那具身躯还能战斗,还能威慑四方,便足够了。所以,那折磨必须持续。更何况,若能寻回失落的头颅,一具依旧活跃的躯体,或许能让那位战神的归来,变得更快一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终于,那个接受了馈赠的人睁开了眼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看来,”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沉凝,“我不拿出点真东西,是配不上这份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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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收拢时骨节摩擦出金属般的鸣响。
张帆重新睁眼,感受着皮肤下奔涌的力量——拳锋未出,平心殿内加固过的空气已浮现蛛网似的裂痕。
但这并非最关键的改变。
他内视自身:那些沉寂的法力星辰,此刻正缓慢搏动。
不是字面意义的活物,却有了潮汐般的起伏。星辉流转间,陨落与重生的韵律在深处隐约震颤,连带着法则的纹路也开始摇曳。从前那些不朽的星辰只会依循固定轨迹运转,除非他亲手拨动。
“倒是低估了。”他低声自语。
殿宇另一端传来话音,清冷如浸过寒泉:“周天星辰本是父神丝所化,丝离了血脉滋养,终究只是枯槁之物。”
张帆一怔,旋即领会——盘古精血孕育的祖巫,其血脉天生便能温养星核。自然无人会将精血洒向星空,那无异于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