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悔的情绪在无声处蔓延。若能那时出手,结下一份善缘,或许不必苦候那缥缈的人道机缘,便可从这位新晋的至人处,探得通往更高境界的路径。
“呵。”
张帆对虚空中那些细微的波动与私语置若罔闻。他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女孩身上,那张小脸恬静,呼吸均匀。他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法力托起那裹着月华光被的小小身躯,将她平稳地送入羲和宫深处安眠。
十二月方才苏醒,便直接承继太阴星主之位,对她而言负担着实太重。这突如其来的沉眠,正是身体与元神自的调息与适应。
随后,整颗太阴星在周天星辰大阵的牵引下,开始缓缓移动,向着它亘古以来所在的天穹方位回归。九霄大帝的左眼深处,一点清辉亮起,迅化作一轮圆满的月影。月影之中,依稀可见一尊玉兔的轮廓,正偎依在一株桂树的阴影下,沉沉睡去。
一声啼鸣划破天际。
太阳深处浮出三足鸟影。
“旧怨在你我之间了结,莫波及十二月。此物,当作赔礼。”
金乌的视线冰刃般刺向张帆,一缕火光没入九霄大帝右眼。
炽日印记在眸中凝结,三足鸟展翅落于扶桑枝头。
“哈,我岂会拿自家侄女作文章?”
“张帆,你枉为尊长!”
金乌怒啸,却知本体尚不敢此人,何况残痕。
它最后瞪去一眼,缩回太阳核心。
指节轻叩案沿,张帆目光掠过羲和宫——那只蜷成雪团的玉兔正酣眠。
他心中默算旧账:当年金乌太子率二妖神出手,虽令人族劳役,却未毁根本,反倒被他夺了日月轮,斩灭妖神。
英招的骸骨,早被清水城炼成了三重灵铠。
“这般看来,倒是我占了便宜。”
意念微动,两道曾被大道封镇的真灵,自虚无中缓缓苏生。
金乌山巅,太子阴郁的神情骤然一凝。
“英招……呲铁……”
感知到遥远彼方真灵的颤动,他明白这是因果消解之兆。
只要光阴足够,旧部终将归来。
“谢了。”
低语方落,脑中忽又浮现妹妹唤那人“叔叔”的画面。
轰!
烈焰自山体迸,碾碎两道窥视的目光。
整座山峰没入火海,圣纹浮空而起,化作牢笼。
须弥山底,巨巢内的僧人面目扭曲。
“南无阿弥陀佛,照见五蕴皆空……”
诵经声持续冲刷着他周身弥漫的恶念。
“蹲牢狱还怕人瞧?小家子气的侄儿。”
张帆轻嗤两声,神色渐转沉凝。
要紧的时刻,到了。
时空长河深处,黄铜巨钟承受着万重浪涛的冲击。
法则如锁链抽打钟身,未留半分痕迹。
“快些,再快些……趁那丫头未醒,悄悄渡过去。”
钟内,黄衣小人搓着手喃喃不休。
寒意顺着钟身蔓延开来,混沌钟想起十二月那无法揣测的天赋,钟体内部几乎要凝出冰霜。
金乌山的禁制彻底闭合了。张帆察觉到这一点时,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袖口。那位太子选择了置身事外。北冥之地早已没有鲲鹏的踪迹——自从从宝月那里拿到那张请柬,他就如沉入深海的影子,再没有泛起任何涟漪。不过,就算他此刻突然从阴影里扑出,张帆也不觉得需要畏惧。伤势未愈的鲲鹏,与如今又向前踏出一步的自己,之间的差距已经拉开。即便不动用那些叠加神通的手段,也足以应对。
倒是白泽。张帆的眉间出现一道极浅的褶痕。这些从上古活到如今的妖神,每一个都与那口钟缠绕着看不见的线。那位被称作妖族智囊的存在,始终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底细。好在,论修为,白泽还远不及鲲鹏。真正需要留神的,只有一位。
准提圣人。
但圣人并非痴愚之辈。先天至宝固然令人心动,可为此得罪截教,西方教承受得起后果么?他是三清亲自迎入门的师弟,是截教的副教主。如今的西方,最不需要的就是额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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