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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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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低头。哮天犬的眼珠在昏光里泛着琥珀色，它试图用后腿撑起身体，前爪却笨拙地打滑。“它让我学站着走。”黑犬喘了口气，“还要穿……红配绿的裤子。戴墨镜。”它顿了顿，“墨镜是什么？”

风穿过庙宇破窗，吹得供桌残烛一晃。杨戬没接话。他想起玉鼎真人拂尘扫过案几时飘起的灰——师父从未提过灵兽传承会要求这些。桃山方向隐约传来金铁交鸣的余音，他闭眼又睁开。

“化形呢？”他问得短促。

哮天犬把头埋进前爪。“好像……练了这个，就变不成人了。”它咽回了后半句。那些浮现在意识深处的字迹最后一行写着：若跨坐于主人肩背，修为可破一境。它把这话按进喉咙深处，像吞下一枚生锈的钉子。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杨戬忽然起身，袖中手指掐了个诀，城隍像底座渗出细微的香火气，裹住一人一犬的身形。“先离开这儿。”他推开门，夜色浓得像泼翻的墨。哮天犬跟上去时，后腿别扭地蹬直，走得歪斜，像踩着看不见的绳索。

他们没回头。所以看不见桃山巅上，瑶姬正将手腕抵在封印流转的金纹上，血珠渗进石缝时，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轻轻摇头。

“傻孩子。”这句话散进风里，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杨戬的神情骤然凝住。妖类修行中化形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尤其对哮天犬这般并无古老血脉的灵兽而言。

倘若始终无法褪去兽身、重塑根骨，恐怕最终的结局便是耗尽寿元，化作一具枯骨埋进尘土里。

“主人，那玉简里提到，只要我能用两条腿行走，再套上那条花布裁成的短裤，修炼的速度就能快上十倍。”

哮天犬将脑袋垂低了些。它没敢说出口的是——玉简中还写着，若是能骑着主人修炼，效用更能翻上百倍。

留下这玉简的家伙实在可恶，竟说什么“连个贴身灵宠都不收，也配自称修士”！

它哮天犬才不管那些，这辈子就只认这一个主人。

黑犬暗暗打定主意。可它哪里知道，那位藏在幕后的圣人行事，当真会如此简单么？

“十倍？”

杨戬眼底掠过一丝波动。以哮天犬的资质，就算有玉泉山源源不断的资源堆砌，未来能达到的极限也不过是玄仙境界。但倘若那玉简所言非虚……

“此事该由你自己决定。”

尽管心中渴望更多助力，杨戬仍将选择权交还给了脚边的黑犬。

“嘿，主人，哮天犬的一切都是您的。只要能对您有半分用处，怎样都好。”

对哮天犬来说，化不化形其实并不紧要。

人族将人身视若执念，极少愿意舍弃与生俱来的形态。可它自睁开眼便是犬类，对那两条腿站立的样子并无多少向往。

杨戬的手轻轻落在哮天犬头顶揉了揉，嗓音里压着几分低哑：“好。既然你已想清楚，我这就去寻条合适的短裤来。”

“主人，要红绿两色相间、花纹鲜明的那种！”

哮天犬虽不识几个字，可玉简里关于“花裤衩”的说明，偏偏用了加粗放大的符文标注。

杨戬沉默地看了黑犬片刻。若非这是自幼相伴、形影不离的伙伴，他几乎要怀疑对方是否在戏弄自己。

“……行，花裤衩便花裤衩。”

半日过去，一条勉强能看出红绿交错纹路的短裤套在了哮天犬后肢上。

这是杨戬亲手缝制的——毕竟寻常店铺里哪会售卖这般扎眼的物件。幸而玉泉山上清一色都是男子，杨戬早年练就的针线功夫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只是手艺终究生疏，成品难免粗糙。

“主人，这裤衩……按玉简里的品级来算，恐怕只算劣等。上面说，劣等之物仅能提升三成修炼速度。”

杨戬嘴角微微一抽。难不成还得让他炼出一件天衣级别的裤衩？

“先穿上试试看。”

巷子深处，杨戬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那条色彩斑驳的短裤被他拎在指尖，布料粗糙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他没有多言，只俯身将那织物套在了哮天犬的后肢上。

黑犬依旧四肢触地，在原地轻巧地跃了几下。地面扬起的细微尘土沾湿了鼻尖，它甩了甩头，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耳朵便慢慢垂落下去——没有，那股想象中修为奔涌的感觉，一丝也没有。

杨戬的目光落在它保持趴伏的姿态上。

“你先前不是说要像人那样站立么？”他的声音很平，“现在试试。”

哮天犬怔了怔，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字句逐渐浮现。它缓慢地、带着些许迟疑，抬起了两只前爪。

风就在这一刻变了。

起初只是卷动墙角碎叶的微流，转瞬就成了贴着地面盘旋的劲风。杨戬眉心的那道竖纹微微发热，裂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灵气——先天灵气流动的速度正在加快，快得反常。

他眼底掠过一丝愕然。这条黑犬再普通不过，血脉里寻不到半点特殊之处。玉鼎真人曾断言，即便侥幸吞下龙珠，它想触及仙境门槛，至少也需十年光阴。

可现在呢？仅仅套上一件古怪衣物，仅仅模仿人形立起，那道屏障竟松动了？

困惑如薄雾般漫上心头。这完全颠覆了他所知的修行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