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怨,自从父母去世,他一个人再也不曾祭祖或入庙叩拜。回到丙村守墓园,才得知当年那位守乡人老叔捡的小孩成了前阵子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修仙者。
他依旧认为是神棍之类,但因为小时候自己给过她糖吃,故而从不在外边说一些诋毁她的晦气话。
为他安排工作的村领导曾经嘱咐,让他回来之后先去一趟庚村公路跟那位修仙者叙叙旧。说她为人随和,对同村人几乎有求必应,指不定能帮他改一下命。
他不以为意,甚至在心里吐槽当年那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变了,变得财迷心窍。
知道现代的年轻人头脑灵活,懂得利用互联网帮自己在外边搞各种人设。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不仅是其中之一,甚至敢给自己捏造修仙者的身份赚取流量。
倘若元修叔泉下有知,估计得气得从墓里爬出来揍这孙崽一顿。
吐槽归吐槽,他当然不敢登门倚老卖老当面教训她。毕竟不信神明是他个人的事,乡亲们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这是大家的自由。
能把人设立得这么稳当,那是她的本事,他心服口服。
但要他信任神明,那不可能。
“神明?”池叔对神充满怨念,花清茉哂笑,“众生多得像地里的沙子,哪位神明能听见沙子的哭喊声?你能吗?你别只看自己苦,看我爷爷他苦不苦?
信。仰是精神寄托,生活得靠自己努力过。”
泼冷水的声音如期而至,麻石池不由叹气:“打小就知道你这丫头的嘴巴利害,元修叔非不信……”
她爷爷元修叔,的确苦,比自己苦。
战乱之前,麻元修可是地主家的小少爷,战乱之后,他和几位兄姐去了前线。最后就剩他一人回来,父母悲伤过度陆续去世。人没了,万贯家财也散了。
家破人亡,不外如是。
无数房产和田庄被充公,就剩那座山里的祖屋老宅。
富过,穷过,捡回一堆孩子养着,最后养出两头挺能耐的白眼狼。自己好歹谈过女朋友,年轻时不识好歹一味挑剔女方的样貌,从未考虑过自身的条件优劣。
长得一般他不要,长得好的他留不住,因为家境和自身能力摆在那儿。
女人不瞎,自己的终身大事当然要谨慎挑选。
所以,他找不到媳妇纯属活该,可小丫头的爷爷麻元修找不着媳妇纯粹是他不愿找。有人说他在前线受过伤,那地方不行了,不想害了别家姑娘。
有人说他喜欢男的,因为当年来接他去前线的就是男的。
什么说法都有,唯独没人猜到他回来之后为什么要跟着守乡人一起住。在那里学看相,学纸扎技术,没过多久,那任守乡人去世,临终前把宅子给了他。
得了一套房子,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大家以为麻元修接下来要娶妻生子了,结果没有,他捡了一堆孩子回来养着。自己一辈子吃糠咽菜,把钱攒着给孩子们买肉吃,供孩子们上学交补习费。
想到那位以前招人羡慕嫉妒的长辈,麻石池抹了一下发热的眼眶,嘿嘿笑道:
“唉,确实,你爷爷过得比我们更苦些。以前大家羡慕他,嫉妒他,现在一个个对他特别的钦佩……”
捡那么多孩子回来养,出过白眼狼,出过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他还养出一位修仙者。就冲最后这孩子的成就,搁封建时代,他配享太庙,受世代香火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