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云依旧飘浮在人头顶上空,大雪簌簌落了一天,已经到人脚踝处。
夜晚的青木院灯火通明,顾氏听着落雪声,已经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魏岐负手立在窗前,沉眸看雪。
“怎么样,金明院那边人还没醒吗?”顾氏看到彩罗进来,担忧问道。
魏岐侧眸,恰巧看到彩罗拧眉摇头。
顾氏又叹了口气。
早上听闻杜兰溪掉到了冰上,当场就起了高烧昏死过去。
可人好好的,怎么突然会掉到了冰上?再说冬日里湖冰久冻不化,哪怕几个壮汉站上都没事,又怎么会莫名裂开?顾氏稍稍一查,便发现又是大孙女从中作梗。
“这次英宁实在太不像话。她前几次就算了,怎么这回还生了害人的心思?”顾氏看向儿子,有些头疼。
“前几次?还有哪次?”魏岐当即转身,目光沉沉看向自己的母亲。
今日英宁行凶后正巧撞见他,再后来又遇见杜氏的丫鬟过来求救。
湖畔边那几人离开后,他在那边的岸上又发现两颗被埋在雪里的琉璃珠。
顾氏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再包庇孙女了,便简单和儿子说了那晚魏英宁误食羊乳泡螺儿的事。
“一开始我以为英宁不过孩子心性,毕竟是杜家害了英宁的父亲,英宁恨她怨她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想没想到,英宁竟敢……”顾氏再次叹息,“你大嫂身子弱,还带着旻哥儿,也怪母亲这几年不管事,这才疏忽了对英姐儿的教导。”
“往后我叫英姐儿搬来青木院厢房住,在她出阁前也能再教导几年。”
魏岐沉默了一瞬儿,视线又落在左手的伤痕上。
“若不是为了救我,兄长也不会死。”
“往后我会待英宁如己出,好生教导她,为她择选门好亲事,一生锦衣玉食富贵无忧。”
“你能这样想,母亲也就放心了。不过英姐儿还不知今日她做错了什么事,等明日我和你大嫂说一声,待杜氏醒了,叫她带着英宁去金明院。”
“到时候你也去。”
顾氏揉了揉眉心,疲倦道,“英宁这孩子,哎……”
魏岐沉默颔首,没有再说话。
*
春三月,庭前满院梨花白杏花粉桃花红。
红盖头下的女子听着耳畔欢喜盈盈的吹拉弹唱,双颊逐渐晕了红粉,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快迎接新娘子下轿啦!”喜婆拔高声音,戴满戒指的手洒着喜糖喜钱,周遭人群跟着哄闹欢笑。
很快,视野里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指骨修长分明,手背青筋微显,凝若美玉。
嗅着熟悉沉雅的柏木香,杜兰溪耳根发烫,默默将手放置在那只温热的掌心,由他带着的力道,稳稳下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
杜兰溪握着红绸满心欢喜的拜完堂,紧接着眼前景象直接变成了婚房。
喜婆等人退出新房后,杜兰溪等不及他掀盖头,悄悄将绣有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掀起一角,露出盈若春水的一双桃花眸,含羞带怯打量着身穿大红喜袍的新郎官。
……那是她的新郎官。
“别闹。”修长的指节迅速握住她的手,将盖头恢复原样。
“这么守规矩啊,那夜晚的时候……夫君可也要这般守规矩啊。”
红盖头下笑靥渐生,杜兰溪想到他耳畔的红晕,唇角憋着笑意,心尖也淬了蜜似的,甜丝丝的。
不过转瞬,眼前的红绸旋即消散殆尽,杜兰溪惊愕抬眸,猛然发现自己正漫无目地穿梭在一片树林中,而她身上的喜服也成了一袭白衣,泪眼模糊宛若哭丧的寡妇。
“珩之哥哥!”耳畔朔风呼啸,大雨倾盆,她骤然回头,并没有姜珩之的身影。
她面色煞白,惊恐地向四周张望,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夫君!珩之哥哥!”
杜兰溪惊呼着,一声声唤他,不知为何恐慌带来熟悉的痛意,绞得额头与心口阵阵抽疼。
“不要丢下我!”杜兰溪乍然睁开湿润通红的眼睛,艰难缓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