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书吏拼命摇头:“小、小人不敢看。”
宁昭道:“不敢看,不等于看不见。柳先生今夜若真要一个人挑页、剪角、抱匣、守箱,根本不会把你留在这里。你能留到现在,说明你至少认得哪一叠先递,哪一页不该碰,哪一页碰了要死。”
小书吏嘴唇都白了,抖着说不出整话。
宁昭没有再给他装糊涂的空:“这几页里,哪一页写的是“客先改药先”?”
小书吏下意识看了一眼灯下那几页,随即又猛地低头。
可就这一眼,已经够了。
宁昭抬手,直接点向其中一页。
“是这一页。”
小书吏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柳先生眼底那点沉终于真正压不住了。
宁昭心里越稳。
她没有猜错。
客与药,到底谁先,不是一直定死的,是改过的。
也就是说,顾青山和灯判这套引位之路,并不是多年如一日从不变动。
他们会因局、因风、因朝里哪一头更适合先露,而临时改“先后”。
而这,也恰恰说明,眼前这几页不是旧废稿。
是活页。
是真正在近日,甚至在昨夜到今夜之间,还被改过的页。
这便比所有半烧的残账都值钱。
她看着小书吏,继续问:“改这一笔,是谁点的?顾青山,灯判,还是柳先生自己改的?”
小书吏这次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抖:“不、不敢说。”
宁昭眼神一冷:“是不敢说,还是你根本没见过顾青山,只见过灯判和柳先生之间传过来的话?”
小书吏猛地一僵。
这一下,比答话还重。
宁昭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没直接见顾青山。
他看见的,是中间那一层传下来的改法。
而这,又说明了一件更值钱的事……顾青山未必时时碰页。
灯判也未必时时碰页。
更多时候,是话下来,柳先生执笔改。
也就是说,柳先生不只是“写签改签”的手。
他是“把顾青山的局和灯判的准,落到纸上变成顺序”的那只手。
这才是他真正值钱的地方。
宁昭看着柳先生,缓缓道:“原来你不是单替顾青山写,也不只是替灯判改。你是把顾青山那边传来的局意,和灯判这边要的准,合成顺序的人。”
柳先生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