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的书记两颊凹陷,矜持地点了点头:“年轻人,鬼点子多。”
鬼点子的始作俑者正缩在音箱旁。
这座小礼堂的舞台设置是单边上下,另一侧主要是各种设备的安放地,空间很是逼仄。
冷溶和汪明水只能费劲往一起挤,一高一低窝在两个音响上,还得留神把道具拾掇好,避免再露出什么马脚。
场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周冲”急中生智,来了个气血攻心,顺利从另一头下了台,留下粘着花白头发胡须的“中老年组”你来我往。
非专业演员们遇到情绪波动大的台词,基本纯靠喊,喷麦的一个接一个,倒也颇有效果,只是苦了这头的两位——
老旧音箱微微震动,不时发出尖锐嗡鸣,汪明水之前在纸箱内待了十几分钟,现下又被噪音一激,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只觉得胸口一堵,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不由拧起了眉,一手攥住纸箱边缘,慢慢吐气试图平复气息。
冷溶发现了不对:“你难受?”
“……太吵,”汪明水艰难吐出两个字。
台上的“蘩漪”应和她一般,连声大喊了一串“冲儿”。
冷溶的眼角抽了抽,目光一扫,四旁除了一堆高高低低的黑色机器,没半点能用上的。
她想了想,轻轻把汪明水攥在纸板上的指节松开,又捉着她的手腕,覆到了汪明水的双耳上。
汪明水:“……”
汪明水极为罕见地没有躲开旁人的触碰,她的表情看着还不太轻松,人却在愣怔后突然笑了,她素日里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清淡神色,此时乍然一笑,颇有种冰消雪融般的美。
冷溶奇道:“你笑什么?”
“咳咳,”汪明水回过身,借着手肘喘了两声,气终于调匀了些。
她转过头来:“我突然想,如果在偶像剧里,现在应该是…你用你的手,捂住我的耳朵。”
汪明水从未同人开过这种玩笑,一语完毕,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不动声色地偏过了头。
而冷溶抓重点的本事从来与众不同,她想了想,又大概是怕汪明水听不清,特意贴心地凑到汪明水捂着耳朵的手边,于是就连呼吸都好像拂在汪明水的皮肤上。
冷溶:“你还看偶像剧?我以为你只会看《大明王朝1556》那种电视剧。”
汪明水:“……”
台上,第四幕终于结束。
前方的红色大幕缓缓降下,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里,年雁雁压低了的气声遥遥传来:“谁去把汪汪和蓉儿拉出来,准备谢幕了!”
厚重的幕布渐渐遮蔽了舞台前灯,后灯却没来得及亮起,刹那间,汪明水和冷溶的脸半笼在昏昧里。
半明半昧中,冷溶笑着打趣:“那你看错了,我看的偶像剧里,女主角都是自己保护自己的。”
她迅速站起身,又去搀汪明水:“要谢幕了,慢点起。”
汪明水长舒了一口气,指尖只虚虚把住冷溶指节,连掌心都没碰到,慢慢直起身,再看冷溶浅蓝色上衣立领里盈盈一张笑脸,刚才的“保护论”仿佛一场幻觉。
大幕已经开始缓缓上升,暖色灯光从脚下溜入人群中,其他节目的同学也漫入舞台。
林一帆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尽职尽责地发挥她场记的职责:“‘四凤’再往中间来一点,演员要站中间!隋莘你过来,后勤集中站左边!”
冷溶扯着林一帆手中自己的袖子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我内向,我就站边儿刚好。”
隋莘刚懵懵懂懂地从人群后猫着腰过来,恰好贴着汪明水站,自觉心满意足:“还是后勤的位置合适。”
林一帆刚在在场下救道具组的场,忙了个昏天黑地,一上来就忙着排谢幕,又不明白冷溶哪来的突如其来的犟脾气,还推着她的背想往“周冲”那边走。
“别动别动!”冷溶拉锯半天,一个劲儿还往原本的地方凑,“幕升起来了!”
林一帆只能罢手,着急忙慌地换上一副灿烂笑容。
主持人冠冕堂皇的说完总结陈词,《难忘今宵》的音乐适时响起,台下的冯靖远接过话筒,忙着招呼院领导们上台和新生们合影。
观众席上,老生们面目模糊,有些人已经起身从后门开溜,学生会的摄影同学调整着三脚架的角度,不时指挥着台上众人的位置。
林一帆还在小声和隋莘纠结:“就她一个穿戏服的站这儿了,不伦不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