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玉奴簪,她以前在哪里看到过。
在荒泽。
那个已经很遥远的荒泽,沉夜尽力地去回想。
她取出那件被她珍而重之收起来的寿衣,这是昆仆给她做的,他说让她走出荒泽。昆仆带她去看了雕像,很多很多的雕像,成千上万跪着的挣扎着扭曲着的玉人儿雕像。
昆仆说这个玉人儿也是只荒鬼,可是她又与普通的荒鬼不一样。因为她曾经走出过荒泽。她的名字叫骨瘦。
玉奴簪和骨瘦雕像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虽然玉奴簪简化了,模糊了,可还是那具跪着挣扎着的扭曲着的躯体。
这些仙娥头上插着的玉奴簪就是一个个骨瘦,一个个任人凌辱的骨瘦。
沉夜不可抑制地遍体生出寒意。
那件穿在她身上宽大的寿衣无风荡起,好似在提醒着她:你来自荒泽,这里的人不欢迎荒泽,若是让他们知道你是一只荒鬼,你会被活剥了皮,你会死得比骨瘦还要惨。
骨瘦到底是如何走出荒泽的?
她是如何变成了一个跪着的雕像的?
她又是如何变成了京玉都时兴的玉奴簪?
还有那个霜雪发晶,她们说和玉奴簪是一套,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不管在空明天还是在京玉都,谁也不知道玉奴簪的由来。
不管沉夜如何打听,再八卦的童子,再百事通的星君,甚至连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司缘仙君们都不知道玉奴簪的由来。
只有一个心细如发的司缘告诉沉夜,这个玉奴簪先是在京玉都天妃中流行起来的。
沉夜想来想去,最后打算去找端华问问。
可她一想到要去找端华问事情,就一个人头两个大。倒不是因为端华这些时日有多乖张,相反的,最近端华出奇地乖巧。
端华近日来找沉夜,总是安静坐着,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沉夜不说话。
瘆人啊,当真太瘆人了,还不如以前闹一场来的好。
沉夜踱到端华殿宇前,又踱回来,再踱过去,如此来回了几趟,还是没敲门。
却不成想她低头想事,不小心和出来寻她的端华撞了个满怀。
端华看着沉夜道:“你怎么来寻我了?”
沉夜无奈摇头,“我有事情问你。”
端华立刻眸光一闪,“什么事情?快问。”
沉夜只好直说,将玉奴簪和霜发晶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端华拍掌笑道:“这个事情好说,估计也只有我能告诉你缘由了。可是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无端帮人,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再告诉你。”
沉夜已经猜到她要如此,既然来都来了,她自然是做好了答应的准备。
端华却是在袖中郑而重之地取出了一个嵌满宝石的锦盒。
锦盒流光溢彩,夺目异常。
端华十分满意看着沉夜呆呆的神色,小手一动,打开了锦盒。
顿时,让这锦盒失了颜色。
沉夜倒吸了一口气,这锦盒之中竟然是一张美人脸,一张美到让人窒息的美人脸,让沉夜看得挪不开眼睛。
美人脸做得栩栩如生,好似这个美人正安静甜睡,好似低头便可以闻到她的如兰鼻息,触手可以摸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端华看着沉夜轻笑,她的声音带着蛊惑,轻轻传来:“你看,美不美?这面皮可是我好不容易花重金自妖界购得,我送给你,你要不要?”
沉夜微微一愣,问道:“为何送我?”
端华笑眯眯的,“变成这样一个美人,难道你不愿意?”
沉夜觉得她自是千万个愿意的,反正现在的皮肉也是凝肤仙子做的,换一张脸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这张面皮是端华送来的,还是她好不容易花重金买的,沉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多年在荒泽与凶兽搏斗的直觉告诉她,她不可以贪这个心。
沉夜扭过头去,道:“你先说,你为何要送我?你自己为何不戴?”
端华捧着面皮,绕到沉夜身前,笑道:“你莫不是傻了?这是张大人的脸,我还是个小孩子,如何能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