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想说他憨直。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事实不明的情况下杀百姓,况且如果是地主和官府勾结施压兼并土地,这对京官纪白没有好处,反倒是担了责任。
宋彦泽心中已有成算。他将绢帕递给他,直接了当地问他。
“是你下令要斩淮州的那十五人吗?”
纪白一愣,当即就点头:“他们趁机倒卖粮米,扰乱米价,又结伙大肆去收购土地,而且是贱卖。”
“不斩典型,不能立威。”
一点没错,若是宋彦泽也会这样做。只是却是移花接木,反倒被利用了。
“纪大人问过,也审过了?”
纪白一皱眉,回答他:“那是臬司衙门在管,按察使来问了意见,我便让他查实了便立斩以儆效尤。”
纪白看着宋彦泽的神情,心里一紧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但他又道:“没道理,我们都是李阁老的人,他怎么会……”
“同党又如何?”
宋彦泽站在那垂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一边已经让人去拿了舆图,淡声继续对他说道。
“他怎么可能不为自己打算?骂名、风险,谁会想自己担呢?若是都知道,那就是一同下水共患难,若是一人清楚,那便转嫁风险,明哲保身。”
纪白脸色苍白,这几日来江南省,处处受阻,处处是陷阱,一边是百姓,一边是阴谋诡计。
他身心俱疲,此刻真的感到了悲凉。他一个翰林白身,李恒党那么多能人,偏偏派他来了,临行前却什么都不交待。
他一心来救灾,却恐怕是一枚虽是可弃的棋子。
宋彦泽没空去理会纪白此刻的心神俱疲,马不停蹄地清点了人员,检查了修检河堤的材料,却没看见一位河道衙门的人在现场。
此刻也来不及了,宋彦泽忙了一夜,甚至亲自下去去扛沙包,玄青怎么劝都不成,只好看着小宋大人脱了鞋袜一脚踏进泥地里,认真地同他们一起去堵口子。
纪白没消沉许久,也一同帮忙。
就这样,直到天擦亮,才算是没事了。宋彦泽累得说不出话,骑着马回驿站的路上都差点睡着了。
就这样,他还必须擦洗一遍,里衣也顾不得穿好,穿了一只袖子就睡倒在床上了。
睡之前还提醒玄青,过两个时辰就叫他起来。
不一会,一人推开了门扉走进来,赫然是一身便衣的蒋亭渊,他轻手轻脚坐在床边低头看他,心疼地低头亲亲他的额头。
又揽着他将他的里衣穿好了,被子也盖好。
他不能久待,有要事在身,就要离开时,宋彦泽下意识翻身压住了他的马尾,摸索着抱住他的胳膊。
蒋亭渊忍不住去亲他,又叹了口气。
“很快会见的,你受累了。”
他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叫来了玄青,听着他沉声汇报,只一点头吩咐了几句。
“他爱吃咸口的糕点,不要买岔了,提醒他吃点东西再去衙门。”
玄青一点头犹豫着又和他说了宋彦泽问庭雁的事。
蒋亭渊一挑眉,不爽地一啧,嗯了一声就要离开了。
第108章折梅18二更庭雁是蒋指挥使的小字……
蒋亭渊是暗中调查堤坝的事,但不光是调查堤坝为何毁了,还要揪住工部的小尾巴,要去探访采购材料的地方暗访。
因此他不是从京城过来,反而是从更南边一点的州府回来的,行伍之人脚程都快,不过七日他已经回到江南省这边。
蒋亭渊意犹未尽地捻捻指尖,这都七日了,才匆匆见了一面。想起这,又惊觉自己同他分别了七年,一阵心有余悸的害怕。
不过……怎么一听到兖州就问庭雁?真有那么重要?
不是原本想问蒋亭渊的吗?一听到兖州就把他忘在脑后……
什么意思?
小没良心。不是夫君夫君叫得那么甜?背过他又问起别人了,不想和人在一起,非要那么挂念做什么?
蒋亭渊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沉着,眉眼间透着一丝阴沉,随行的下属都心里一紧,这次乔装探查这么不简单的吗?
宋彦泽一睡醒就闻到了酥油饼的香味,芝麻香和葱香混在一起伴着热乎乎的气,一闻就知道是热乎乎软酥酥的饼。
这样的情形,让他迷迷糊糊地披着外袍洗漱了,立刻就坐在桌边开吃,咽下去了下意识就喊:“蒋亭渊你……”
说完才回过了神,心里有点酸软难过,又想想不过七日而已,他好像太粘人了些?可在京都时,都是蒋亭渊粘他多些……
“小宋大人,您说的那位时玉成到了。”
宋彦泽当即放下了手里的半块饼,立刻就要出去。
“梅远,许久未见了。”
时玉成一身湖蓝绸衣,看着也有些疲惫,坐下也不和他见外自己倒茶。
“看到你的信就启程在往回赶了。”时玉成喝了一整杯茶水,才继续说话。
“想不到有一日,我这不务正业的人,还能对你派上用场。”
宋彦泽同他老相识了,不必接他这话茬直接了当地表明了态度:“仰赖兄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