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叠折子便甩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你算是在江南省呼风唤雨了。弹劾你的奏折快把朕的御案淹了。”
宋彦泽一闭眼,平静地道:“臣有罪。”
“哦?那你说说,你有何罪?现在江南省的百姓一口一个青天的高呼你,你怎么会有罪?”
宋彦泽直起腰来,低头回:“臣罪在先前任淮州知州之时,没有查明大坝实情,放任事态发展,臣有罪。”
皇上表情未变,靠在龙椅之上,看不出他的态度。
“这些弹劾你的奏章上唯独没有你说的这一点。”
“他们说你囤货居奇,官商勾结,大行奢靡之风,操纵市价……”
“这些你认不认?”
宋彦泽一拜,掷地有声:“臣不认。”
宋彦泽暗自皱了眉头,听出皇帝声音里明显的中气不足,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可未曾听说过皇上近日有疾。
“好。”
皇上将手搭在扶手之上,垂眼看着下方跪着的宋彦泽。
这是一个好用、可用之人,却不是他满意的棋子。像他这样的臣子,不可控。在他们心里,君臣之道比不上苍生大义,看着是忠臣,实则不然。
“你既然自认此罪,那受罚你该无话可说。”
“臣无话可说。”宋彦泽毫不犹疑,若是之前,他怎么也不甘心,但……
他选择相信蒋亭渊。
“那便降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你且回翰林修你的书去吧。”
宋彦泽相当意外,连李恒都眉头一跳。
太轻了。
皇上将手上的奏章扔回桌上,看着他的身影。
“退下吧。”
这样不可控的臣子,却也不能缺少,不能损坏。
总要留人能做实事。
“臣叩谢隆恩。”
宋彦泽走出大殿,隐约听得里面李恒党和太子党争吵不休,回头看去,只看到瑄王揣着袖子站在一边似笑非笑,吵起来的两党都没有意识到一点……
朝中持中不言,隐隐看向瑄王态度的臣子才是多数。
第120章折梅完折梅赠卿
他曾被困在翰林不得起用,每日埋头翰林内的书海典籍,心里却愈加浮躁磋磨。
这次宋彦泽却心里很静,走马上任第一天便清点了书籍,整理笔墨纸砚,根本不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他一身青色小杂花官袍,胸前补子是只低头汲水的鹭鸶白鸟,官带勾出细瘦的腰身来。宋彦泽下值比以前早了很多,坐在榻上看着书。
蒋亭渊推门进来,悄声走到他身边,宋彦泽却头也不抬地歪头倒在他身上。
“在看什么?”
“玄武门之变。”
宋彦泽将手里的书放下,抬头去看蒋亭渊的神色,却只看见他低头直勾勾的馋相。
“看故事就看故事,其他的不要烦心多想。”
蒋亭渊去解他的官带和袍服,手指从洁净的交领内衬钻进去,来回蹭蹭他的脖颈,拉着他往床上去。
“最近兖州又不太平了?”
宋彦泽不去上朝了,但怎么会不知道朝中的大事。宋彦泽的衣袍被甩到了一边,身上只有件松垮的里衣,蒋亭渊的手掌就撑在他身侧,伸手摘掉他头上的木簪。
“这木簪簪头都缺了一角,你还戴着?谁送你的?”
蒋亭渊岔开了话题,宋彦泽轻叹一声,便也不再多说这件事。
“也就是你还在意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
赠发簪是个出格的暧昧举动,尤其是被赠的还是个男子。蒋亭渊相当记仇,每每看到他头上的簪子就要想起他们重逢的那一日。
他收拾地干净利落,宋彦泽远远地坐在梅树下同个泼才饮酒作乐,头上还戴着那个李寄南送的玉簪。
好在后来那人识趣,知道他爷爷李恒视宋彦泽为政敌,疏远了来往……
宋彦泽不知道他又不高兴什么,伸手摸过他敞开衣襟下胸膛上的疤痕。
“你写了婚书,我却没什么能给你。”蒋亭渊垂下头亲亲他的眼睫,捏着那木簪甩到一边去。
“改日我送你一个。”
宋彦泽没等到他送的簪子,先等来了兖州战事起,蒋亭渊的养父兖州军队总都督病重的消息。
朝廷内外一片哗然,兖州向来是军事重地,抵御外族入侵和骚扰,此时大帅却出现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