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血雨下,S+的污染物畅快地进食着。
贺一弘没法安慰他。他痛恨自己为什么现在醒了,如果一睁眼就到了基地里,那他就不用做出这样抉择。
黎彦泽就快走到了,基地门口只有几人看守,没有R值仪器,他们带着医疗箱……贺一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叫喊。
就算是他拼尽全力,声音也很小,只有微弱的气声。
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就算是他自私一点又怎么样?反正也不一定,不是吗?那么多次缓冲区任务,多少人异变,他都没事……
黎彦泽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强压着颤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长官,再给我一点时间,坚持住。”
黎彦泽已经一步一步走进了缓冲区的范围,他的腿在打颤。贺一弘抬头看见基地里冒出的灰色烟雾,还有不断的炮弹声。
只在一念之间而已,贺一弘不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人,他花心,自私,贺衍是他一夜情得来的小孩,早年他从没想过负责任。
后来收养黎彦泽是为了配合联合政府宣传,实际上他从没管过黎彦泽,大多时候都扔去军区,倒是他反而因此被拨了更多的贡献点。
甚至他一门心思想着退出一线,进入上层,没道理他基因好就必须一直卖命,最后可悲地牺牲在这里。死了的荣誉都是狗屁。
贺一弘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放……放下我。”
黎彦泽听不清:“什么?”
“放下……我!这是……命令。”
黎彦泽没回答,只蒙头往前走。贺一弘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做了这样的选择。
他伸手去奋力夺枪,黎彦泽不得不停下,把他放在地上。
“击毙我。这是命令。”
黎彦泽刚刚已经摸到了他后背上的伤口,明白了一切,沉默而失神地打开了护目镜和面罩,呆呆地看着贺一弘。
“你要看着我异变吗?我宁愿死也不要。”他仰头看着没有天穹的碧蓝天空,微微眯眼。
原来外面的天空看久了眼睛会痒会想流泪。
“击毙我。”
黎彦泽握着手枪,颤抖而恐惧地看着他,好像贺一弘是什么怪物。
“帮我照顾好小衍,算你我不白相识一场。”
我们已经进入基地范围,只差一点点。
砰!一声枪响后,黎明只剩他了。
黎彦泽一个人活下来了。幸运也不幸,就像是他小时候,一双父母死在他面前,他活了下来。活着的人每时每刻如同在炼狱里,叩问命运,为什么是自己活下来了。
现在,他身上的人命更多了,九个连队,一个贺一弘。快喘不过气了,快被压死了。
真想一起去死。黎彦泽不知道自己已经上膛,枪口对准了自己。
只在最后一刻,他想起了贺衍。那个以前匆匆见过照片的孩子。
*
黎彦泽单手拿着毛巾擦着面前的玻璃,里面是贺一弘穿着军装的照片,底下是一套他以前穿的军服。
黎彦泽砰砰玻璃水,又仔细擦掉。
“真对不住,你儿子被我养歪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黎彦泽神色平静,蹲坐下来,又想抽一根,但怕了这的报警器。
“好消息是,他没像你是个渣男。坏消息,天天惦记男人屁股。”
“更坏的消息,惦记的是我的。”黎彦泽嗤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点好笑。
“不知道算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他很快没法惦记了。”
*
汤复年说完,教室里鸦雀无声,贺衍大脑一片空白。
他突然有点痛恨以前那个自己,一无所知,阴阳怪气。说了那么多喜欢,却对黎彦泽的痛苦一无所知,还想着独占。
黎彦泽看着一切好,会笑会生气,会开玩笑会使坏,但他在想什么,被什么折磨着……
“好了,各位同学,希望这个小故事能让你们对于进黎明的热情稍稍下降。”汤复年开了个玩笑。
没人笑得出来。
无论是面临被战友击毙,还是要击毙战友,都很……很操|蛋。
“但S+污染物已经被处理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没有啊。”汤复年轻描淡写地丢出炸弹。“他们成功将含有R减的炸弹送入它的嘴里,炸弹引爆,能量却不够,那只S+污染物只是藏起来了。”
“大概是在恢复力量,伺机报复吧。”
所有人后背一麻,不亚于听完了鬼故事。
贺衍接下来一直在走神,大脑却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法思索。
一下课,贺衍就拖着一身伤,突然健步如飞,四处地找着黎彦泽的身影。他就是突然很想很想见他。
贺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最后想到了他从来不去的纪念馆,他们不能留尸首,纪念馆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墓碑和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