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泽盘腿坐在草地上,正半褪上衣,衣衫|剥|去,马尾垂下的青丝半遮后背,少年人优美紧实的后腰背落在月光下,莹白细瘦,该有的线条却一点不少。
微微弯腰时后脊骨突起,手臂上血口子暴力破坏这画卷一样的情形。
齐佑微忍不住悄声上前两步,第一眼就看见他腰腹上的血口子,酒囊里的酒被他攥着粗鲁地往伤口上倒。
淡红的血迹顺着流下,水珠舔过他的皮肤,或是浸湿衣衫,或是落入草丛。
应当是痛极了,他浑身肌肉绷紧,额头冷汗直下,轻声吸气,眼尾晕开一笔红意。
齐佑微不知道自己在这看什么。之前捡他回来时,他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当时却什么想法也没有,风平浪静。
可此时,明明被熨帖得很好的心脏过耗得发紧,跳得慌里慌张,随着他每一点忍耐似的表情感同身受一般从脚底麻到指尖。
李彦泽的手指都在抖,满是鲜血和酒的手滑腻腻的,拿不稳药瓶,最后自己咬开了塞子,胡乱地往伤口上撒。
他身上出了冷汗,青丝粘在脊背,锁骨,额前碎发也润湿了一缕,就勾在他淡色的唇边。
齐佑微呆看着那缕碎发,烦躁地拧眉,终于甩袖走了过来。
刺鼻的酒味和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味,直让人皱眉,齐佑微夺过他手里的药瓶,苍白泛青的手指立刻被沾上一抹红色。
“你怎么出来了?”李彦泽一抬眉,很意外似的。齐佑微看他一眼,扫过他粉色的两点,突然脱了外袍盖在他身上。
“会弄脏。”李彦泽伸手想拿掉,但手上脏就没碰,颇为不自在地一动。他一动,那狰狞的伤口就冒血,齐佑微眉头直跳。
“我知道你爱洁,也不喜欢味道太冲的东西,这些我都做惯了,你回去吧,我马上收拾干净就回……”
吵死了。
齐佑微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闭嘴。”
李彦泽猫儿似的眼睛瞪大一瞬,猛地合上嘴巴,还一抿唇,没褪的两边脸肉挤出两个小窝。
齐佑微利索地帮他上完药,用力撕了里衣下摆,一言不发地帮他包扎好。处理完又去抓着他的手腕,轻轻用酒冲洗。
李彦泽因为痛,忍不住绷紧了,齐佑微手凉,箍住他的手腕跟镣铐一样,不让他动一下。
一切处理停当,齐佑微才看见李彦泽还那个蠢样子一直看着他。
眨什么眼,看着更像个傻子。
齐佑微垂眼打好结:“好了,赶紧回去烤火,小心着凉。”
齐佑微在冰冷的谭边净手,脸色比潭水的温度还低。李彦泽凑过去一起擦洗,偏头时不时去看齐佑微的神情。
齐佑微从不知道他会这样频繁失态,皱着眉头看着李彦泽:“你又想说什么?”
李彦泽的眼神向上瞟了一下,齐佑微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冰凉的指尖一攥。
“你眼皮褶里有个小痣诶,笑的时候看不见,但是你一生气,就这样,就能看得挺明显。”
齐佑微猛地起身,转身就走,白色的里衣下摆被撕得破破烂烂。
李彦泽抓抓头发,抱着东西跟在他身后回山洞,又小声说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感觉你今天好像一直心情都不好,是因为我?”
这傻子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过头。
李彦泽坐在火堆旁烤他的衣袍,刚刚在谭边他简单搓了两下,可还是有味道,不像他身上的紫衣外袍,带着点体温有股清淡又幽远的药香,挺好闻。
“是因为我说话惹你不高兴了?”
李彦泽烤着衣服,问完又自顾自地说:“在师门里的时候,师兄就说我笨,嘴也拙,以后行走江湖早晚被人追着打。”
“你不高兴就像刚刚那样,让我闭嘴,我就不说了。也不用像先前那样还对我笑,我知道你有时候不是想笑,但你话说的又不明白,我就搞不清楚……”
“闭嘴。”
李彦泽又立刻闭上嘴,抿出两个窝,讨好地向他笑笑。
齐佑微眼瞳一缩,转过头去盯着烧得正旺的火苗出神,冰凉的指尖摩挲着银环,良久突然问他:“明日下山你是不是就要走。”
等了一会没听见回答,齐佑微抬头看到他指指自己闭上的嘴巴。
“说话。”齐佑微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不走啊,我伤还没好,灵力没恢复。至少要恢复了,再在桃溪村布下个驱邪阵再离开。”
李彦泽说完又看向齐佑微,笑了一下:“还有你。”
齐佑微手一紧,这刁钻的傻子究竟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看上去什么都不明白,冷不丁又敏锐地吓人。
怎么,是要走之前把他这个威胁解决?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自是要全力报答的。你放心,我虽然对天缺只知道个大概,但我师兄很厉害的,我们师门还有藏书阁,我一定能找到法子救你。”
李彦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映照着火光的眼睛看着齐佑微,坚定地向他承诺着。
齐佑微眉梢几不可察地轻抬,转过头去。
“真的,我师兄对天缺很了解,要不是他和我提过,我都看不出来你是天缺。”
李彦泽以为他不信,急切地向他解释。
“也许你的有缘人就是我呢?”李彦泽凑近他,轻一撞他。
齐佑微垂眼一笑,嗯了一声。
这就说得通了,这傻子只是知道他是天缺而已。不知道自己的金丹就是天缺的药,不知道他的打算,甚至不知道他的灵力是因为谁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