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自己躺在那张白骨婚床上,身上盖着一件用头编织而成的嫁衣。苏婉就躺在他身边,依然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诡异的漆黑,而是恢复了七年前那般清纯动人的模样。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沈砚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这一次,不再是冰冷刺骨的寒玉,而是一种带着体温的、柔软的触感。
“婉儿……”他轻声呼唤,眼泪夺眶而出。
苏婉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清澈如水,倒映着沈砚满是泪痕的脸。她看着沈砚,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羞涩,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永恒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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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郎,”她轻声说,“你终于……肯好好看看我了。”
沈砚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这是她用七年的怨念和执念,为他编织的一个永恒的牢笼。
他出不去了。
但他也不想出去了。
“婉儿,”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深情,“我再也不走了。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苏婉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沈砚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好。”她轻声回答,“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白骨婚床上的头嫁衣在无风的墓穴中轻轻飘动,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将两个相爱相杀的灵魂,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外面的世界,梅雨季终于过去了。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了沈家老宅的青石板上。几个路过的孩童好奇地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却只看到了一片荒芜的庭院,和一口长满青苔的枯井。
“妈妈,这栋房子好可怕啊。”一个孩童拉着母亲的手,奶声奶气地说。
母亲赶紧把孩子拉走,一边走一边说:“别乱看,这房子不干净。听说啊,七年前有个姑娘被未婚夫抛弃,在这里投了井。后来那未婚夫回来了,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老人们都说,是被那姑娘的鬼魂缠上了,拖到井底去配冥婚了。”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斑驳的木门。
在木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在那昏暗的厅堂里,有一对穿着红衣的男女,正手牵着手,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凄美而诡异的微笑。
……
沈砚和苏婉的故事,最终变成了江南小镇上一个流传了百年的恐怖传说。
有人说,在每个月圆之夜,如果你走到那口枯井边,就能听到井底传来的、幽幽的嫁衣摩擦声,和一个女人凄婉的歌声。
也有人说,如果你足够幸运,就能在井底的倒影里,看到一对紧紧相拥的恋人。他们的身体已经融为了一体,胸口开着一朵妖艳的血色骨花,脸上带着永恒的、凄美的微笑。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无尽的黑暗和孤寂中,沈砚是否真的感到了幸福。
他只知道,每当苏婉靠在他的怀里,用那冰冷的嘴唇亲吻他的额头时,他的心,就会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那是骨花在生长,也是他在偿还。
他用自己永世的沉沦,偿还了她七年的等待。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爱情。
他们都在彼此的执念中,得到了永生,也失去了永生。
……
很多年以后,当沈家老宅彻底坍塌,被推平建成了一座现代化的商场时,施工队在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口被水泥封死的枯井。
井底没有水,只有一堆早已腐烂的白骨,和一朵早已干枯、却依然保持着盛开姿态的、不知名的血色花朵。
花朵的根茎,深深地扎进了白骨的胸腔里,像是一个永不分离的拥抱。
施工队的包工头看着那朵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他蹲下身,想要把那朵花拔出来,却现那花根已经和白骨长在了一起,根本分不开。
“算了,”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工人说,“把井填了吧。这地方,邪性。”
水泥浆灌入了枯井,将那堆白骨和那朵血色骨花,彻底地掩埋在了黑暗之中。
从此以后,沈砚和苏婉的故事,再也没有人提起。
只有在那座商场的地下室里,偶尔会在深夜,传来一阵幽幽的、像是女人呜咽般的低泣声。
那声音,穿过厚重的水泥和钢筋,穿过漫长的岁月和时光,依然在诉说着一个凄美而哀婉的、关于爱与执念的恐怖故事。
“砚郎……”
“婉儿……”
“我们……永远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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