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等了很久,久到连呼吸都开始断断续续,她没有等到她的十四阿哥,等来的只有帝王冷硬而无情的回绝。
寿康宫内,烛火摇曳,凄风穿殿。
太后躺在病榻之上,气若游丝,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哭,没有力气再喊了,可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睁着,死死地盯着殿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盼着一道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
皇上踏进寿康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走到榻前,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背脊挺直,面容冷峻,和榻上那个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老妇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太后的目光缓缓从殿门口移回来,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了好几跳,久到宫人们的呼吸都屏到了极致。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皇帝,你今日六亲不认骨肉疏离孤寡一生,皆是报应”
皇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太后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像是临死前最后一丝力气的回光返照,句句泣血,字字苍凉,
“你为争九五之位,不择手段幽禁亲弟、残害手足、凉薄无情,断尽骨肉亲缘!你这一生,坐拥万里江山,却终究要落得众叛亲离、无人真心相伴、骨肉分离的下场这一切,皆是你亲手造下的恶果!”
字字如刀。
每一刀都剖开了皇上毕生最不愿提及的阴暗过往,揭开他皇位之下累累的血亲尸骨。
那些他以为已经被岁月尘封的往事,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罪孽和亏欠,被太后在临终之际一个字一个字地撕扯出来,血淋淋地摊在了烛火之下。
皇上的脸色变了。
他本就心绪郁结、积怨多年,此刻被太后当众撕开陈年伤疤,痛斥凉薄寡情、罪及手足,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不甘、愤懑,瞬间炸裂开来。
他恨。
恨她至死依旧偏心十四弟,恨她从未看过自己半分苦楚。
他小时候烧烧得人事不省,她守在十四弟的床前一步不离。
他登基后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她心心念念的是如何替十四弟保全性命、夺回权柄。
在他这个皇帝和她的小儿子之间,她永远选后者,永远毫不犹豫。
太后的话像一把火,彻底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俯下身,凑近太后那张枯槁灰败的脸,眼底翻涌着多年压抑的寒意,声线冰冷而尖锐,字字刺骨,
“皇额娘心心念念十四弟,心心念念隆科多,旁人恐怕是记不住半分了。”
太后那双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剧烈的光,那是惊恐、是羞愤、是不可置信的痛楚。
隆科多。
那个名字是她毕生不敢示人的污点,以为这份不堪的往事会随着她的死一同埋进黄土里。
可她的亲生儿子,却将它赤裸裸地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