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枝一想到自己要烧火做饭,他倒好,躲在屋里舒舒服服的,脸上连半点愧疚都没有,就一肚子的火气。
她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阴阳怪气道:“老三啊,大嫂就是过来看看你。”
“你今天在家待了一整天,舒不舒服啊?大嫂刚干了一天活回来,又挣了六个工分,我这人啊,就是不能一直闲着。”
“人要是一直闲着啊,什么事都不干,只知道在家里躺着等人伺候,那就懒了,人要是懒惰了,这人可就废了,老三,你说是吧?”
周继光看着大嫂那张表面关怀私底下讥讽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听不出好赖话的人,换做以前在部队,有人敢这么夹枪带棒地跟他说话,他早就冷着脸怼回去了。
可他目光扫过大哥的房间,想到大哥老实巴交的脸,想到三个满地跑的小侄子,到嘴的反驳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淡淡垂下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事,我在部队活干得多了,偶尔回家休息休息也没啥,谢谢大嫂关心。”
“大嫂快去做饭吧,大嫂你不是不能一直闲着吗,一会儿爹娘和大哥二哥好该回来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一推,合上了门。
门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扑在沈桂枝脸上,她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变成铁青。
她感觉自己被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她话还没说完呢,老三就把门关上了,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她抬起手想再敲门,想让小叔子出来把话说清楚,可就在这时,下工的哨声响起,她知道一会儿爹娘他们就要回来了。
她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做饭,一会娘回来要是看到冷锅冷灶,第一个挨骂的肯定又是她,老三是娘的心头肉,娘才舍不得骂他。
她咬着牙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狠狠剜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扭头回了厨房。
锅盖被她咣当立在灶台边上,搪瓷盆呱啦摔在地上,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直响。
可摔归摔,骂归骂,手里的活却一点没敢落下,她可不想等婆婆回来了,进了厨房再指着她鼻子骂她一顿。
等周家人都下了工回到家时,沈桂枝已经在厨房里摔摔打打了好一阵子,那动静大得周继光在房间里关着门都能听见。
周继光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选择出去,他也知道大嫂这通脾气是做给他看的。
周继光: ̄ ̄爱摔摔呗。
这些年在部队,他每个月了津贴,都会寄钱寄票回来,有时候还会托战友买些稀罕东西,大包小包寄回家。
大嫂虽然是嫁进来的,可自己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嫂子就拿她当外人,该给的从来不少,该买的一个不落。
甚至大哥家三个小子,他这个小叔逢年过节的红包零嘴也没断过,哪次回来给的最多的不是大哥一家。
可他这才回来两天,昨天刚回家大嫂就催着他这个伤员去秋收赚工分,今天又夹枪带棒说他懒,只知道等人伺候他。
他不是冤大头,不爱又出钱又出力,一个没做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