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圆。
按得很完整。
男孩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下来。
“我爹左手也按不出这么圆的印。他手上都是裂口。”
秦照月看着那枚红印。
她忽然觉得这枚手印比签名更恶心。
名字可以抄。
住处可以抄。
手印本该是一个人留在纸上的最后一道证明。
现在连这也能被偷。
秦百川问男孩:“你爹人呢?”
“在家躺着。”男孩说,“他听说榜上有名字,走不动,让我来看看。他说官府若真说他借了粮,就把他抬来。”
秦照月心里一堵。
她让青枝带人去柳树巷核。
邓槐站在户房门边,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
秦百川没有放过他。
“旧役册手印房,钥匙几把?”
邓槐低声:“两把。一把在叔父邓礼处,一把在户房总钥匣。”
“总钥匣谁管?”
“值房轮管。”
“昨夜谁值房?”
邓槐沉默。
秦照月看他:“你要是还想说病,就换个新鲜点的。”
邓槐闭了闭眼:“昨夜是我。”
街口顿时一片低声。
邓槐急忙道:“但我没有开手印房!昨夜平市仓钥匙、户房补文书、粮行扣粮价纸都压过来,我一夜都在誊文。钥匣确实开过,但不是我拿的手印册。”
“谁拿?”
邓槐抬头看了一眼街口。
万丰伙计被差役按着,低着头。
马二绳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沉。
赵和没来。
邓礼也没来。
邓槐咬牙道:“我只看见叔父身边的书办进过值房。姓潘,叫潘直。他拿的是平市仓补文,说要补户房会签。”
秦百川问:“人在哪儿?”
“不见了。”
这三个字让秦照月想笑。
每到关键时候,人就病了、不见了、钥匙在路上、文书刚补好。
全是活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