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你们崔家收场了。”
我说完这句话,北门前的风都像停了一瞬。
刘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抖得像筛糠。崔彦站在人群前,青衫仍旧干净,折扇却已经收了起来。他脸上没有了方才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克制。
“秦小姐。”
他缓缓开口:“一个小吏受人指使,口中攀咬崔家三房,你便信了?”
我看着他:“我没有说我信了。”
崔彦眼神一松。
我接着道:“所以我才要登记。”
账房听见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把笔举起来。
我指向地上的刘三:“记。西市巡库小吏刘三,当众供称受崔家三房指使,以秦府银票换废铜、散铜和压箱石,并以青蜡粉重粘封条。此为供词,不是定罪。”
账房飞快写下。
我又指向银铺掌柜:“记。万丰银铺掌柜作证,午后有人持秦府银票换铜,腰牌有崔字,账纸在此。”
我再指向赏银箱。
“记。第二赏银箱封条编号甲字三十二、旧库乙七,与出府登记相符;箱侧旧划旁有新增撬痕;封条断口有青蜡粉。废铜和压箱石暂封,不许任何人私动。”
每记一句,人群就静一分。
崔彦冷冷道:“秦小姐好一手留痕。你把所有话都写进秦府的册子里,最后自然都是秦府说了算。”
我点头:“崔公子说得有理。”
他一怔。
我转头看向两个差役:“你们也记一份。”
两个差役吓了一跳:“小的?”
“北门现场,差役亲见。秦府记一份,差役记一份,愿作证的百姓再按手印。回头送京兆府,谁敢说是秦府单方面造册?”
差役面面相觑,脸色白,却不敢不应。
老周立刻喊:“我按!”
闫掌柜也举手:“我也按。顺便我能不能抄一份?”
我看他一眼。
闫掌柜立刻补充:“不乱写。我就写清楚,搬木给银,调包查贼。谁说秦府赖账,我把账纸糊他脸上。”
我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真是越来越像民间宣传口了。
崔彦的脸色更冷:“百姓不懂律法,被你几句话煽动,按了手印又能如何?”
“百姓不懂律法,但懂自己看见了什么。”我道,“他们看见陈娘子搬到了,看见箱中是废铜,也看见我先给了银票,再查封条。崔公子若觉得他们不配作证,那你方才拿百姓质疑秦府的时候,怎么没有嫌他们不懂?”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对啊。”
“方才说我们看清楚了,现在又说我们不懂。”
“读书人的话怎么前后不一样?”
崔彦的眉眼压了下来。
我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陈娘子。”
陈娘子坐在一旁,青枝刚替她包好手。她听见我叫她,立刻想起身,却因为膝盖磕伤,身子晃了一下。
老周下意识要扶,又猛地缩手,像怕坏了什么规矩。
我走过去,道:“不用站。”
陈娘子怔怔看着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备用银票。
我问账房:“赏银凭证写好没有?”
账房立刻取出一张新凭证:“写好了。陈娘子,第二轮信木令,独力搬信木至北门,赏银二百两。因赏银箱遭人调包,秦府以备用银票先行给付,后续调包案另行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