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到足以令我舍弃偏见,放大优点。”
祂因死板过于无趣,所以对父亲感到厌烦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件有关玩具的喜恶问题。
如果个人的行为和头脑无法给祂带来乐趣就能摆脱关注,那我会坦然的承认父亲和我本就是同类人。
在母亲加班不在,我和他独处的鲜少时光里,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安全游戏是陪我下楼荡秋千。还有就是在小溪边死活钓不上一条鱼,反而出现些奇怪东西,接着为之奔走的那些下午。
可是,我从没感觉到无聊过。
我说,“他是个没意思的人,但他是我的父亲。你没有资格议论我们家的任何人。”
祂嘴角扬起弧度,对我的反感似乎也抱着喜恶鉴赏的态度。
在我感到腻烦前,祂慢悠悠的开口,“好吧……那我们来讲故事吧。”
祂将视线放回那幅在与众不同的肖像画上。
“你现在看到的每一幅画,都是出自画像本人的「她」之手。”
“据说她当初是族内难得的双胞胎之一。比起这里被涂抹成灰色的人,这对姐妹因拥有着彼此,所以幸运的,成为了这里唯一有色彩的孩子。”
“直到妹妹被施与「初行礼」的那一天……”
“因为擅长的是绘画,所以妹妹被族内安排应刮去双目。以非人的痛苦和被剥夺视力的恐惧来达到压抑自身的目的。”
说着祂还不时添上些个人观点,评价那时候的「初行礼」未免太老掉牙了,不如现在祂改版之后的。
“当姐姐赶到的时候,这项古老的传统仪式已经完成了最完美的收官。”
“姐姐恨自己来得太晚,无法接受亲爱的妹妹永远的失去了视力。”
“于是,在那一天将家族内半数的人残忍杀害,绝大部分为在场的族中长者。”
“姐姐呢?”我难得疑惑的询问祂,“姐姐的「初行礼」是什么?”
“好问题。”祂夸奖道,“这就没有详尽的记载了。”
“有传言说,她失控的原因就是她凭借小聪明逃过了「初行礼」。也有传言说,她就是单纯的在那个时间点「病发」了。”
“我们骨子里流着的基因,在无意识间会遵从祖先的部分,这是我们长久实验下得出的结论。她当初可能就是因愤怒、悲伤之类的情绪太强烈,而短暂的让躯体陷入了趋近「无意识」的状态?”
“血洗了仪式现场的姐姐曾向妹妹伸出手,想带她离开这里,但是对方回绝了。她说,「你有你的自由,我有我的牢笼。」”
“已经顺应族内安排的妹妹和脱离了她本身的眼球,将会永远永远困在那个牢笼里。”
“姐姐描绘的独属于外界的光芒只会放大她的敏感,她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恐惧。”
要知道将熟知和可控画等号,是很多人赖以生存的根基。明晰确切的痛苦和未知模糊的幸福,究竟把哪个拿在手里更加令人惶恐?
妹妹选择了追随多数人的想法。
动摇思想根基的那种事情……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挺过去的。
“故事的结尾姐姐独自离开了家族,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黎明之时。”
“不过~我这边还有个更有意思的「传言」。”
祂凑到我的耳边以类似悄悄话的方式,告诉我其中不可言说的「秘闻」。
“由于最终当上家主的是双胞胎中的妹妹,所以我认为这幅画是献给姐姐的。”
“很奇怪吧?她们明明是双胞胎,妹妹还能在失明后,凭借过人的画技承包了历代家主的画像,将他们每一个极具特点的灵魂都砌进画框里……就像在封印形态各异的恶鬼一样。”
“唯独这一幅……盛开着这样的花。”
我注视着那幅画。
在煤油灯摇曳的灯火光照下,画中的女人手捧着一束如星芒般放射状的蓝色花束。
它们满满当当的挤占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画面,彻底摒弃了画师最为擅长的抽象画技。
与其说是失明者试图精细描摹后的失败品,它们更像小孩子撒气的涂鸦。层层叠叠的覆盖住了原本应是肖像面容的部分。
让人无法忽视的在意,甚至有种无法呼吸的沉重交付感。
祂似也着迷其中的说。
“我记得这种花叫「矢车菊」,它的花语是……”
“「祝你遇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