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每个人的灵魂信息,所以即便是那个人换了张脸,我也能认出来,不过要是时间太久了,纯靠回忆的话,还是需要一个对照才能确定。”
“当然如果是特殊术式另说。”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实花,白发在狂乱的气流中舞动。
对照?
河口湖、八咫乌、富士山、上联。一个预感或者说猜测,自实花心中升起,她回望着五条悟,六眼通透如镜,折射着她的内心。实花很快便做不到直视他,她躲开视线,睫羽颤抖着,手上抓着他衣摆的力度开始减轻。
也就是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真是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五条悟说:“接嘛。”
实花缓缓接起电话,乙骨忧太断断续续带着担忧的声音自那头传来。
“风间同学……”
五条悟在此时再度开口:“十年前,我在这里封印了一个特级咒物。”
实花拿电话的手指微微发麻。五条悟的声音在此时和乙骨的混在一起。
乙骨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五条悟说:“算来封印应该是老化了,真麻烦,早知道就换一种了。”
乙骨:“五条老师今天来问我你之前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五条悟:“我现在能看见这边每只八咫乌身上,都带着和那个特级咒物一样的颜色。”
乙骨:“我告诉他了。”
五条悟俯下身,双手拢住实花的脸往上抬。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近得实花能看见那双眼睛涌动的流光,还有倒映着的她的面容。
“和你一模一样。”
“所以该叫你什么呢?是风间雫,还是渡,还是……”
“实花。”
————
五条悟其实并不常去那个房间。
他很忙,忙着执行任务,忙着教育下一代,亦或者忙着对抗总监部。
这么多年以来,五条悟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就更别提回忆过去了。
他其实都忘记为什么当初要留下这个房间了。
硝子的提议像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五条悟觉得有道理,于是他当场就带走了尸体。
总监部连夜发来警告,他充耳不闻,当时夏油杰还同他站在一起,站在咒术界的顶点,总监部自然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夏油杰也离开了呢?
五条悟心里的无奈像无人清扫的灰一样堆积如山。他想:每个人选择不同,既然他们已经做好决定,那就随他们去。
这是所谓“最强”给予每个重视之人的自由。
但是他仍旧会在某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坐在那张寻不回旧主的床上,放任思维发散。
想的东西很零碎:一会儿是夏油杰这会躲哪呢,一会儿是哪个学生的功课不到位需要提点。
而最近则是:不论是六眼还是直觉都确定风间雫是实花,奈何这家伙装得太像样,他挑不明怎么办?
挑不明就挑不明吧,夏油杰突然冒出来对学生下手是想干什么?是觉得他这十年太宽容了,还是终于受不了诅咒师的生活了?
实花和他总不能有联系吧。
五条悟想到了那片搜寻路上偶然看见了,大桥之下熟悉的两道残秽,他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可能。实花拿走了他替她保管着的东西,无所谓,那本来就是她的。
伊地知说平岛在调查渡的事情。估计是在帮实花做事,要用到她的遗体吗?正巧这次要去富士山,那很刚好。
一切的一切,五条悟都觉得能接受,都可以。
那他为什么还会觉得胸口发疼呢?是因为挚友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与他为敌,还是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即便重新复生,实花依旧没告诉他为什么吗?
为什么选择了死亡?
她杀了几乎所有参与渡降世计划的高层,当场被捕,总监部连夜执行死刑。这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两天内,如此短暂的时间,而那两天,五条悟正在外面执行任务。
为什么?
他叩问天地,天地不语,再问神佛,亦无回应。
实花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那可怕的决心,带给了五条悟的是长达十年的困惑,像一场下不停的雨。
“……”
可是那是他说的。
所以不论怎么样,五条悟依旧觉得。
能一直坚定自己的目标走下去。即便是再荒唐的事情,他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于是他便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