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人嗤笑一声,抖着手绢尖声道:“哎哟喂,你们都听听!这叫什么话?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歹毒,长大了还得了?”
她目光在云萝脸上慢悠悠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意味深长:“不是都说你爹娘清正廉明吗?怎么养出你这般模样的女儿?莫不是……”
话没说完,却比说完了更让人浮想联翩。
旁边几个妇人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没娘教就是没娘教。哎呀,不过小丫头也怪可怜的。毕竟,没娘的孩子……”
“我要是她娘啊,怕是死了都要被气活过来。”
云萝的抱着那些皱巴巴的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这话她听过无数遍,可每一遍,都还是这么疼。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些皱巴巴的纸,墨迹被泥水洇开了,字迹模糊。
“小萝儿,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她的眼眶一热,却终究是没让泪水流出。
——爹爹说过,哭是最没用的。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小子躲在自家大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嚷道:“笔试第一又怎样?谁知道是不是你爹跟夫子打了招呼?”
云萝猛地转过头,盯着他:“那是你自己废物。”
“你说谁废物?!”
“说你。笔试考不过我,就说是打招呼。你怎么不说你娘生你的时候,老天爷也打了招呼,让你天生就比别人笨?”
“你——!”
那小子气得直跳脚,刚要反扑,就被他娘一把狠狠拽住按住。
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要在人前硬撑体面,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城主家的千金就是不一样,嘴皮子利索得很。不过也是,没娘教的孩子,可不就得靠自己多长几个心眼嘛。”
她这话软中带刺,把“没教养”的担子重重压在云萝身上,仿佛自家孩子那番恶毒言语,全是被“不懂事”的云萝逼出来的一般。
“你不就是仗着有个当城主爹吗?没了你爹,你什么也不是!”另一个小子嚷道。
云萝转过头,再也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那你爹也是废物。”
那小子愣住了。
他爹确实是个废物,仗着祖辈留下的一点家底,整日游手好闲,喝酒赌钱,街坊邻里私下里谁不清楚。背地里谁不暗戳戳说,他家那点钱财,不知是贪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般戳心窝子的话,竟被这个小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他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旁边的几个妇人脸色都变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没教养就是没教养。”
“云城主连自家孩子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城?”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一句比一句刺耳。
云萝僵在原地,被那些指指点点裹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懵。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刹那,一声带着怒意与心疼的喝止,骤然炸响:
“云萝!”
云萝的身子轻轻一颤,眼底瞬间亮起光来。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满心都是快要溢出来的期盼。
人群被冲开,却是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却顾不上站稳,径直朝云萝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