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阮家小楼还沉浸在周末清晨特有的静谧里。
阮阮昨晚睡得并不算踏实,心里揣着事,梦里反复都是陆子琛在夕阳下搓洗衣服的宽厚背影和那句“恨不得今天就扯证”的低哑嗓音,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糊睡着。
她是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吵醒的。
先是院门外似乎停了好几辆自行车,叮铃哐啷的声响,夹杂着低沉的男声交谈。
紧接着,自家大门被敲响了,那敲门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正式和不容忽视的力道。
阮阮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外面客厅传来母亲赵秀秀有些惊讶迟疑的询问声:“谁啊?这么早……”
门开了。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是父亲阮建国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陆……陆厂长?!您怎么……还有王主任?这……快请进,快请进!”
陆厂长?
王主任?
阮阮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赤着脚跳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心脏咚咚直跳。
客厅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寒暄声。除了父母,显然进来了好几个人。
“老阮,赵秀秀同志,冒昧打扰了。”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些许威严的男声响起,应该就是陆子琛的父亲,修理厂的陆厂长。
“今天过来,是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陆厂长您太客气了,什么事您说……”阮建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疑惑。
“是啊,陆厂长,王主任,你们坐,我去倒茶。”赵秀秀的声音也绷得紧紧的。
接着,阮阮听到了那个让她心跳瞬间漏拍的低沉嗓音,比平时更清晰,也更正经?
“阮叔,赵姨。”是陆子琛。
阮阮忍不住把门缝扒开一点点,偷偷往外看。
只见不大的客厅里,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陆父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但久居上位的威严感还是隐隐透出来。
他旁边站着的,果然是阮父阮母所在制衣厂的车间主任老王,此刻正陪着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陆父侧后方半步的陆子琛。
他今天也换了身相对整齐的衣服,崭新的白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外面套着件半新的藏蓝色外套,下身是熨烫过的深色裤子。
他站得笔直,头显然也仔细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
他手里,还提着两个鼓鼓囊囊、印着“囍”字和鸳鸯图案的红色网兜,里面塞满了用红纸包裹的方形物品,网兜外面还挂着两条用红绳系着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在他脚边,还放着几个大号的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这阵仗……这打扮……这手里提的、地上放的……
阮阮脑子里“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就算再没经验,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提亲!而且是规格很高的正式提亲!
陆父亲自出面,还带上了父母厂里的领导!陆子琛手里那些,是标准的“四样礼”甚至更多!
难怪他昨天说“你爸妈那儿,我去说”、“老头子那边更不用你操心”……
他居然动作这么快?!今天一早就直接带着人和东西上门了?!
客厅里,短暂的寒暄和茶水奉上后,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阮建国和赵秀秀看着地上桌上那些扎眼的红网兜、红纸包和猪肉,再看看对面正襟危坐的陆厂长和满脸堆笑的王主任,以及站在一旁、虽然打扮整齐却依旧掩不住那股落拓不羁劲儿、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陆子琛。
老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一时之间,震惊、复杂、无措、还有隐隐的担忧,全堵在胸口,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陆父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阮家父母,语气是商量的口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阮,赵同志,咱们都是厂里职工,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天冒昧登门,是为了我家这不争气的小子,陆子琛。”他指了指身边的儿子。
“他和你们家阮阮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小子混账,做事没个章法,之前可能也让阮阮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父亲的,先替他给你们赔个不是。”
阮建国和赵秀秀连忙摆手:“陆厂长,言重了,言重了……”
陆父摆摆手,继续道:“不过,这小子对阮阮,是认真的。我这个当爹的,也是头一回见他这么上心,这么……急着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