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军医看到她的动作顿住了,有人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太女殿下……您——”
宁雪芙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抬头望了一眼帐篷外那片被警戒灯火照亮的夜空,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
在这个兽世,雌性的怀孕周期本就比地球上短得多,四个月足月生产的案例比比皆是,有的甚至更短。她这胎已经将近五个月了,按这个世界的标准,算得上足月。
“传我的令——先不要声张。”她撑着桌沿站稳,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安排人送我回太女殿。通知医疗组的人到殿中候命。”
她说完后又看了军医们一眼,补了一句,“我生完孩子,还会回来的。”
她转身走出帐篷时,夜色中远处城墙防线上那些能量炮的闪光还在明灭,像是这座城在黑暗中睁着许多只不肯合拢的眼睛,替她守着那些她暂时腾不出手来处理的一切。
宁雪芙刚在医疗帐篷外的廊柱旁站稳,那股腹部的坠胀感便猛地加重了几分。
她扶住廊柱的力道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两道身影便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边缘——容野从左侧快步走来,衣袍下摆沾满了兽血,赤色的长在夜风中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前线战场上直接赶过来的;穹浩从右侧的阴影中现身,海蓝色的衣袍上还带着深海特有的水汽与微光,像是刚从海底穿行而来。
宁雪芙看着他们,微微怔了一下:“你们这是……怎么来的?”
穹浩快步上前,海蓝色的眼瞳在她腹部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伸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海兽王在风暴中下令时特有的果断与沉稳:“我已经在深海宫殿里准备好了生孩子的一切。刚刚我感应到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快,跟我回深海。现在帝兽城到处是虫族和兽潮,我海兽城的深海宫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刚说完,宁雪芙便感觉到腹腔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潮水般涌动着的收缩感。
那种感觉从她的小腹底部升起来,像海浪在拍岸之前蓄满了所有的力量,然后将一整片温热的水面推向了出口。
她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一只手攥紧了穹浩的衣袖,另一只手按在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孩子的确是现在就要出来了。
她的双唇抿成一条线,咽下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呼声。
容野也快步走到了她的另一侧。
他的赤色衣袍上沾着尚未干透的深色血迹,那些血在夜风中已经微微凉,显然是在兽潮中厮杀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冲了过来。
他那双赤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种极少见的紧张——平日里那种狐狸精的从容与慵懒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来的全是“妻主和孩子都不能有事”的、近乎本能的焦灼。
他的指尖在宁雪芙的袖口处停了一下,没敢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是怕自己的力道会惊动那两只正在腹中准备破出的小家伙。
“……怎么偏挑这个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尾音微微哑。
穹浩没有给任何人犹豫的时间。
他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枚深海珍珠大小的传送信标,在掌心中捏碎。
蓝色的光纹从碎裂的信标中涌出,在他面前铺展成一道通往深海王宫的传送通道,通道边缘泛着海水特有的幽蓝光泽,能隐隐听见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海流声。
他转头看向宁雪芙,声音放低了几分:“走。我带你。”
宁雪芙感觉到腹中那股收缩感正在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在加重,她抬头看向穹浩,又偏头看了一眼容野那双赤色的、写满了紧张的眼瞳,然后朝穹浩点了点头。
她现在太虚弱了,腹中两个小家伙的动静比任何一次监测数据都更加真实而迫切。她全权交给穹浩来处理——无论如何,她要先把孩子生下来,才能去做别的事情。
容野正要跟上来,穹浩偏头看了他一眼:“外面还在打仗。你可以出去杀妖兽——这里交给我。”
容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穹浩落在宁雪芙的面容上,又落在她双手捧着腹部的姿态上——那双赤色的眼瞳中翻涌着片刻的挣扎,像是一头正在被拉向两个方向的兽。
他想出去杀妖兽,也想留下来陪她。
他也感应到了她腹中那个属于他的孩子的气息正在涌动着,像是正在用尽全力呼唤他。
就在容野还没来得及开口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从远处掠至。
白霄在落地时衣袍翻飞,银白长上沾着几缕细碎的妖兽血迹,琥珀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疲惫,却带着一种被什么牵动了心神后迅回撤的警觉。
他原本在外面杀妖兽杀得正起劲,专挑高阶妖兽下手——这些天来他已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头七阶以上的妖兽、开出了多少晶核,那些晶莹的紫晶和彩晶在空间的角落堆成了小山。
但在感应到宁雪芙腹部异动的那一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便收了手,循着那道感应全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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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要出世了。”白霄在宁雪芙身侧站定,声音平而笃定,带着一种“我既然回来了就不打算再离开”的坚决。
他看了一眼那道通往深海的传送通道,又看了一眼容野,然后对穹浩说:“我不走了。我要跟在小芙儿身边,她生完之前我不会离开半步。”
容野听到白霄的话,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持自己留下来那个理由一样,快接道:“我也不走。妻主肚子里也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本能驱使的急切,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炸开了一瞬,像是生怕宁雪芙会把他赶出去继续杀妖兽。
穹浩看了一眼白霄,又看了一眼容野,海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瞬复杂的微光。
他原本想说“人太多反而会乱”,但目光落在容野那九条微微炸开的尾巴上,又看了一眼白霄那副“你敢让我走我就直接把传送通道封了”的姿态,最终只化为一道简短而无奈的字:“……跟上。”
三人护着宁雪芙步入了那道幽蓝色的传送通道。
海水的气息在通道中涌动着,在她们踏入的瞬间便温柔地包裹了周身。
传送的微光在视野中流转了不过数息便重新稳定下来,深海宫殿的轮廓在前方缓缓显现——以万年珊瑚雕成的门柱、穹顶上流动着的光水母、脚下一片由珍珠贝母铺成的平整地面,深海的静谧与安稳将她腹中那阵正在逐渐加重的阵痛衬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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