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普查的结果,在意料之中。
顾青山花了半个月,把村里三岁以上的孩子全部摸了一遍。四十七个孩子,一个一个来,他蹲下去,手掌贴在囟门或后颈上,灵气探入,等三息,收手。
四十七个,全是空的。
灵气穿过他们的身体,像水过筛子,什么都留不下。
顾青崖守在祠堂门口,每送走一个孩子的爹娘,脸上的期待就暗一分。到最后一个查完,他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就明月和承启两个?”
“就他们两个。”
“三百多口人……”
“十中一二。”顾青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已经不少了。”
顾青崖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不少个屁”,但看看自家闺女正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盘坐吐纳,又觉得确实不该贪心。
有两个,总比一个都没有强。
教学的事继续进行。顾青山把上课的时间从隔天一次改成每天傍晚,趁着日落前那一个时辰,天地间灵气最活跃的时候——虽然碧溪村的“最活跃”也就比死水多个涟漪。
明月的进度稳得让人放心。九岁的小丫头如今坐在那里,呼吸吞吐已经有了几分章法,丹田中的灵气溪流细而绵长,像春天山涧里化出来的第一股雪水。
承启差一些,但也在进步。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摸来一条蚯蚓揣在兜里,说是“灵气感应辅助工具”。顾青山看了一眼那条半死不活的蚯蚓,没搭理他。
——能坐住就行。
入夏之后,顾青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领着村里二十来个青壮,把碧溪村外围的木栅栏整个翻修了一遍。
原来的栅栏是洪灾之前立的,松木桩子埋得浅,经年日晒雨淋,有些已经朽了大半,用手一推就倒。年前那场匪患之后,村里没人再把栅栏当摆设看。
顾青山选了硬木,桩子削尖,埋深三尺,桩与桩之间用藤条和横木加固。北面沟口那一段特意加高了半人,又在外侧挖了一道浅壕,宽四尺,深两尺。
不算什么防御工事,但至少能挡一挡。
铁柱扛着木桩从山上下来,一趟八根,跑得满头汗。他新婚媳妇赵氏站在村口给他递水,嗓门能把树上的鸟惊飞。
“顾铁柱你慢点!摔了没人给你收尸!”
“媳妇儿我没事——哎哟。”
绊了一跤,八根木桩哗啦散了一地。
赵氏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家了。
第二件事是修学堂。
碧溪村的学堂说是学堂,其实就是村东头一间老屋,屋顶漏雨,墙皮剥落,里面摆着几条长凳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教书的是村里唯一识字的陈老秀才,六十多了,眼花耳聋,一部《百家姓》翻了四十年。
顾青山自己把屋顶重新铺了瓦,墙体糊了新泥,桌凳也换了一批——用的是修栅栏剩下来的边角料,粗糙但结实。
陈老秀才看着焕然一新的学堂,老泪差点掉下来。
“青山啊,你……这……”
“先生,下半年明诚和明安要来上学,您多费心。”
“好好好,来来来,都来。”
七月,明诚和明安正式进了学堂。
明诚坐第一排,第一天就把同桌小胖墩的墨汁碰翻了,两个人差点打起来。陈老秀才拿戒尺敲了他一下,这小子才老实。
明安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哭不闹,不声不响,一笔一划地描红。陈老秀才走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孩子的字比她哥好了不止三条街。
素衣每天傍晚去学堂接两个孩子,路上问他们今天学了什么。明诚能把学的字背出来七八成,但顺序全是乱的。明安不说话,回家自己拿树枝在地上写,一写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子过得快。
入秋之后的某天晚上,顾青山等两个孩子睡了,坐到了灶房的饭桌前。
素衣在对面补衣服,一盏油灯搁在中间。
“素衣。”
“嗯。”
“我想去苍梧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