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胭脂,顾青山回了客栈。
他把油纸包的小瓷盒塞进包袱底层,用换洗衣裳裹了两道,确保路上不会磕碎。然后翻出那两串糖葫芦和那个糖猴子。
糖葫芦塌了。
冰糖壳化成了一层黏稠的糖浆,把油纸粘得死死的,揭都揭不开。山楂挤在一起,软烂酸,闻着有一股子馊味。
糖猴子更惨。脑袋断了,身子瘪了,四肢粘在油纸上,撕下来就碎。
顾青山蹲在床边,拿着那团黏糊糊的东西看了半天。
十天。他在白沙渡泡了十天,包袱扔在客栈里没动过。十月底的天虽然凉了,但客栈靠南墙,白天日头晒进来,屋里闷。
糖这东西,撑不了十天。
他把糖葫芦和糖猴子的残骸用油纸包好,扔进了巷口的泔水桶里。
出门,往北街走。
糖葫芦的挑子还在老地方,换了个人,是个嗓门大的胖子。
“五文一串,两串八文!”
“来两串。包严实点,我赶远路。”
胖子拔了两串,翻出一张厚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好,又拿麻绳扎紧。
“这回行了,天不带化的。”
“糖人呢?”
“隔壁巷口有个老张头,专吹糖人,比我这儿好。”
顾青山找过去。巷口支着个小摊,一个头花白的老头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一排糖人,孙猴子、兔子、大公鸡,什么都有。
“吹个猴子,再吹个兔子。”
“猴子三文,兔子三文,一起六文。”
老头吹得细致,猴子举着金箍棒,兔子竖着长耳朵,眉眼都有模有样。
“裹厚点,路远。”
老头拿草纸垫了底,又套了一层油纸筒,用细麻绳系好。
“别倒着放,竖在包袱边上,压碎了可不赖我。”
顾青山把糖人立在包袱侧面,用衣裳卡住,晃了晃,不倒。
行了。
他又在街上转了一圈。路过一家茶叶铺子的时候,停了脚。
老爷子这辈子没什么嗜好,就好一口茶。碧溪村没有茶树,喝的都是山上采的野茶叶子,涩得能把舌头拧成麻花。
铺子里的茶从几十文到几十两都有。顾青山站在柜台前看了一遍价牌。
“这个云雾毛尖,一两银子那个,给我称一斤。”
伙计拿油纸包了,扎好口。
“客官好眼光,这是苍梧北山的春茶,今年的新货。”
一两银子买茶叶。
搁在碧溪村,这钱够买半头猪了。但顾青山没犹豫。出来一个多月,老爷子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缺。
带点好茶回去,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中午之前,他把账算了一遍。
出来带了十两银子。食宿花了不到二两,胭脂五两,茶叶一两,糖葫芦、糖人和零碎加起来不到二十文。
剩一两多碎银。
再加上挣的四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