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进把人领进来的时候,顾青山已经换了件干净的外袍,坐在祠堂正中的椅子上。
拐杖横在膝盖上,手指搭着杖头,不紧不慢。
来的是赵德安,还有一个护卫。
赵德安进门先扫了一圈——祠堂里空荡荡的,供桌上的香灰没人收拾,角落里堆着几捆没来得及搬走的干草。
他的视线在承启平时坐的那张凳子上停了一瞬。凳子空着。
“顾族长,好久不见。”
赵德安拱了拱手,笑容挂在脸上,眼珠子却往祠堂深处瞟了两下。
“赵管事,请坐。”顾青山抬了抬手,“承进,上茶。”
承进端了两碗粗茶过来,搁在桌上,退到门边站着。
赵德安没急着喝茶,屁股刚沾凳子就开了口。
“族长,我家主上让我来传个话。”
“赵前辈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赵德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来,“就是你们庄子西边那片荒地——”
顾青山的手指在拐杖上顿了一下。
“——我家主上的意思,那片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由我们赵家代为管理。种点东西,修个仓房,也算物尽其用。”
承进在门边攥紧了拳头。
顾青山没动。
“赵管事说的西边那片……”他慢慢开口,“是紧挨着北坡那五十亩的那块?”
“对,就那块。”赵德安笑了笑,“反正你们也没人手种,空着长草怪可惜的。”
顾青山沉默了几息。
那片荒地虽然没开垦,但位置卡在庄园西侧,跟之前被占的北坡连成一片。赵家要是在那儿修了仓房,等于把顾家的西北两面全堵死了。
“赵管事,那块地虽然荒着,但地契——”
“族长。”赵德安打断他,语气还是笑呵呵的,但眼睛不笑了,“我家主上说了,这事不是商量。是通知。”
祠堂里安静了两息。
承进的呼吸粗了一截,脚往前迈了半步。
顾青山抬手,朝他摆了一下。
承进停住了。
“赵管事。”顾青山的声音很平,“那块地,我们确实没人手种。赵前辈要用,我没意见。”
赵德安的笑容又挂回来了。
“但有一样。”顾青山竖起一根手指,“地契还在我手里。赵前辈用归用,名义上还是顾家的地。这个规矩,得留着。”
赵德安歪了歪头,想了想。
“行。名义上是你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不过族长,我家主上还说了一句——”
“什么?”
“他说,顾家这几年日子不好过,要是缺什么,尽管开口。赵家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落在顾青山耳朵里却沉得很。
缺什么?缺的是你们别来。
但他没说出口。
“替我谢过赵前辈。”
赵德安点了点头,带着护卫出了祠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承启呢?怎么没见着他?”
“出门办事去了。”顾青山的语气没变。
“哦。”赵德安笑了笑,“那回来替我问个好。”
脚步声远了。
承进从门边冲过来,脸涨得通红。
“叔!他们——”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