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文一宿没睡。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蹲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了三遍脸,把头拆了重新束,又换了两身衣裳。
第一身是平时干活穿的灰布袍,太旧了,肘子那块还有一片浅色的灵草汁渍。第二身是之前过年时从灵川县买的回来的藏蓝色长衫,料子不错,但他从来没穿出去过,领口还硬挺挺的。
他站在屋里对着铜镜照了半天,最后又换回了灰布袍。
低调点也好,
世明在院门口等他,胳膊上挎着包袱,看见承文出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穿这个去?”
“怎么了?”
“没怎么。”世明抿了下嘴,“走吧。”
两人出了庄园大门,骑马顺着新修的石子路往灵川县的方向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路面有点滑,
两人闷头走了三十来里路,承文一路上话少得反常。平时他虽然不算话多的人,但也不至于闷成这样。
“紧张吧?”世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承文没吱声。
世明从包袱里摸出一只竹筒递给他:“灵果水,承山叔今早新压的。你喝口润嗓子,一会儿别张嘴就哑了。”
承文接过去灌了一口,呛了。
世明叹了口气。
到东柳镇外的岔路口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远能看见矿场入口处那面“林”字旗。
世明在路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承文。
“承文叔,我跟你说几句正经的。”
承文攥着竹筒,点头。
“周哥安排的场合,不会太正式,就跟串门聊天差不多,就当——”世明想了想,“就当你在灵田边上跟承山叔聊天那样,放松点。”
“跟承山聊天……”承文念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想出更好的比喻。
“还有,别主动问人家修为多高、灵根什么品阶,这些事她要是愿意说自然会说。你就聊点正常的——家里做什么活,平时忙不忙,东柳镇好不好逛——懂了吗?”
“懂了。”
“真懂了?”
“……大概懂了。”
世明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继续走。
矿场管事的棚子在矿洞口往左走百步的位置,搭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三面土墙一面敞着,夏天凉快冬天冻人。
周管事正坐在棚子里头嗑瓜子,看见世明领着个人过来,立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壳子碎。
“来了来了!”他迎出来,眯着眼把承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承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拱了拱手:“周前辈好。”
“哎哟,叫什么前辈,叫周哥就行。”周管事一把揽住他肩膀往棚子里带,“来,坐坐坐。世明,你也坐。”
三人在棚子里的条凳上落座。周管事给倒了茶,又推过来一碟子炒花生。
“长得不赖嘛。”周管事拿手指点了点承文的脸,冲世明挤了下眼,“比你精神。”
世明翻了个白眼:“周哥,谈正事。”
“急什么。”周管事嗑了颗花生,“若溪那丫头在后面仓房点货呢。我让人去喊了,一会儿就到。”
承文端着茶碗的手微收紧了一下。
周管事看在眼里,乐了:“小伙子,别怕。我那侄女脾气好,不咬人。”
世明在旁边补了一刀:“他昨晚紧张的一宿没睡。”
“世明!”承文脸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