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志开始在桌面上重新排人手。承柏的队伍要扩两个人,世明那边得加一个炼气五层的当副手。灵田巡逻的人手从原来的四人减到三人,空出来的人头填到商路清障上。
他排得很仔细。每个人的修为、擅长、身体状况都要考虑。
就在他低着头勾画名单的时候,祠堂门口斜靠着两个人影。
承启拄着一根木拐,歪在门框上。他右腿使不上力,站久了膝盖就打晃。旁边承宁扶着他的胳膊,两人挤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承志没注意到他们。
承启盯着承志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坐姿,弓着腰,右手压纸,左手翻册子,遇到关键处就停下来用指甲盖在纸面上划一道痕——
承启嘴唇动了动,凑到承宁耳朵边上。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承宁能听见。
“像不像当年的老叔?”
承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背影、手势、那种一个人闷头盘算的劲儿。
承宁怔了两息,喉头滚了一下,把头扭开了。
承启也没再说。他撑着拐杖慢慢转身,承宁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
当天晚上,承志翻进了祠堂角落那口旧木柜。
他搬出一摞泛黄的册子,全是顾青山留下的。修行札记、灵田日志、账目、族务记录,摞起来足有半尺厚。
承志不是随便翻的。他在找一本——顾青山当年记录乱石沟的手稿。
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本灵田日志的夹层里找到了几页散纸。
纸上是顾青山的字。歪歪扭扭,写得不好看,但条理清楚。
“灰桥集北,乱石沟。位于灵川县辖界外围,不属于任何家族势力登记范围。”
“方氏散修数年前从沟北密林采药抵债,须根中混有碧髓参残须。经世明实地勘查确认,沟内存有碧髓参母株及千年地龙血。”
“碧纹寒玉蟾与赤鳞血蚓被明月等人击杀,沟内应该暂无高阶妖兽占据。”
承志把这几页纸摊平,逐字看了一遍。
记忆涌现上来了,
乱石沟。
碧髓参母株还在那里长着,地龙血的泽地也在恢复。
那是当年全族豁了命换来的东西。补种在灵脉深处的碧髓参母株根系虽然生长缓慢,但是仍然稳健,但乱石沟那边的原产地,至今还是无主荒地。
寒蟾和血蚓都死了,但外面的人应该还不知道。
那地方偏,位置又藏在密林深处,寻常散修不会往那走。
承志拿指头在纸面上敲了几下。
赵家被赶出灵川县,郡守府给了方圆百里的地契,可乱石沟不在这百里范围内——它在灰桥集北边更深的山里。
但眼下的局势是:顾家刚筑基,余威还在,整个灵川县没人敢来招惹。
这个窗口期不会太久。
等消息散开,等别的家族回过味来,等赵云琢从太虚宗回来——到那时候再想动手就晚了。
承志把散纸收好,连夜去找明月。
明月还没睡。她在房间里用极细的灵力丝打磨一张二阶符纸的底胚,手指在虚空中游走,动作精微。
听完承志的来意,她的手停了。
“你是想把乱石沟吃下来?”
“碧髓参母株和地龙血的泽地都还在。按爷爷当年的记录,那块地不归任何人。寒蟾和血蚓也死了,现在不占,等以后被人现就来不及了。”
明月沉吟了半晌。
“你打算怎么办?”
“两步走。”承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步,派人去重新勘一遍,确认没有新的妖兽占进去。第二步,让承山从族库拨十块灵石,让人去灵川县衙补办采集许可证,理由就写清理妖兽后的荒地开垦。合法登记,白纸黑字。”